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初冬的碎雪,像刀片一樣割在林知晚的臉上。
她沒有撐傘,也沒有戴圍巾,就那麽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大衣,漫無目的地遊蕩在上海街頭。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地震動,那是無數個落井下石的電話,有媒體打來求證八卦的,有曾經的競爭對手打來冷嘲熱諷的,甚至還有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業內前輩”發來冠冕堂皇的道德譴責。
林知晚麻木地掏出手機,凍得通紅僵硬的手指長按了關機鍵。
螢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但也意味著她在這個世界上苦心經營了十年的社會身份徹底宣告死亡。
楚舒穎這極其漂亮、極其狠毒的一擊,不僅精準地切斷了她的事業命脈,更是將她所有的社會關係連根拔起,現在的林知晚是一個真正意義上“一無所有”的孤魂野鬼。
她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外灘的觀景台上。
黃浦江的水在灰暗的天光下翻滾著,透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江風大得能把人吹透,周圍的遊客早就散盡了,隻有她一個人呆呆地靠在冰冷的石欄杆上。
她腦海裏突然閃過沈既白那張溫潤幹幹淨淨的臉。
如果當時在那個大雨滂沱的書店門口,她沒有推開沈既白遞過來的毛衣,沒有坐上週遠山的那輛邁巴赫,現在的她是不是正在某個溫暖的南方小城裏過著平凡卻幹淨的日子?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從她在和平飯店的頂層套房裏沒有推開周遠山那個充滿威士忌味道的吻開始,她就已經一腳踏進了這萬劫不複的地獄。
“轟隆——”
天空發出一聲沉悶的冬雷,雪下得更大了。
就在林知晚的體溫一點點流失,意識開始逐漸模糊的時候,一件帶著滾燙體溫的黑色羊絨大衣猛地從身後裹住了她單薄顫抖的身軀。
緊接著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扣進了一個寬闊堅硬的胸膛裏。
那股極其熟悉的、混合著高檔煙草和冷杉味道的男性氣息瞬間強行灌入了她的鼻腔。
林知晚沒有掙紮,也沒有回頭,她就像一個破布娃娃任由那個男人將她緊緊勒在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你是不是瘋了?!這麽大的雪,你站在這裏找死嗎?!”
周遠山的怒吼聲在江風中極其嘶啞、暴烈,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
半個小時前,當老李把那份在圈內傳瘋了的八卦內參遞到他麵前,並戰戰兢兢地匯報了美術館那邊單方麵解雇林知晚的訊息時,周遠山生平第一次在銘晟資本的高層會議上砸了手裏的水晶杯。
他被徹底激怒了,掀翻了會議桌,開著車像瘋子一樣在上海的街頭狂飆,直到在這片冰天雪地裏,找到了這個幾乎要和風雪融為一體的女人。
他憤怒楚舒穎的越界和狠毒,但他更恐懼的是林知晚此刻這種毫無生氣的死寂。
“找死?”
林知晚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她的臉白得透明,嘴唇凍得發紫,睫毛上甚至結了一層細細的冰霜,她看著眼前這個雙眼猩紅、滿臉戾氣的男人,突然極其虛弱地笑了一下。
“周遠山,你看到了嗎?”她氣若遊絲,眼神空洞地看著他,“這就是你太太的手段,她不用親自動手,甚至不用在你麵前掉一滴眼淚,就能讓我在這個世界上社會性死亡。”
“她休想!”
周遠山猛地捏住她的肩膀,“我會讓她付出代價!那家美術館的所有投資,我會連本帶利地抽幹!那家八卦週刊,明天就會在這個城市裏徹底消失!我會把他們全部踩死!”
“有什麽用呢?”
林知晚看著他狂怒的模樣,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就算你把整個上海的美術館都買下來送給我,我在別人眼裏,也永遠是一個靠睡別人老公上位的蕩婦,我的心血,我的驕傲,我的脊梁骨,已經被你的完美太太一寸一寸地敲碎了。”
周遠山渾身一震,他看著林知晚那雙猶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心髒痛得他連呼吸都在發顫。
他是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掠奪者,他以為隻要用權力為她築起一道高牆,就能把她永遠鎖在自己的領地裏,可是他錯了,楚舒穎極其聰明地從外部摧毀了林知晚生存的土壤,讓她徹底變成了一朵隻能依附於他的、沒有根的菟絲花。
“知晚……”周遠山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恐慌,他將她冰冷的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裏,“你還有我,你什麽都不用做,我說過,隻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天塌下來我頂著。”
“是啊,我隻有你了。”
林知晚突然極其順從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她閉上眼睛,眼角沒有眼淚。
她伸出那雙凍得僵硬的手,極其緩慢地、卻又極其用力地回抱住了周遠山的腰。
這個主動的擁抱讓周遠山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周遠山。”林知晚的聲音極其輕柔,卻像是一句最惡毒的詛咒飄散在風雪裏,“你太太不是想讓我一無所有嗎?她做到了,我現在沒有事業,沒有名聲,沒有朋友,連自尊都被扒得幹幹淨淨。”
她仰起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淒美弧度。
“我現在是一具徹頭徹尾的空殼了,你滿意了嗎?”
周遠山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著她那副徹底破碎、卻又將自己徹底奉上的模樣,一種比慾念更加深重、更加扭曲的執念在血液裏瘋狂叫囂。
“既然我已經爛在了泥裏,那我們就一起爛到底吧。”林知晚極其緩慢地踮起腳尖,冰冷的嘴唇貼上他溫熱的薄唇,低聲呢喃,“周遠山,我認命了,從今往後我就是你養在暗處的一條狗,是你見不得光的情婦,隻要你不死我就一直纏著你,直到我們把楚舒穎的那座廟宇徹底拖進地獄。”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雪夜獻祭。
她用自己被徹底毀滅的靈魂作為籌碼,換取了一張與惡魔同歸於盡的底牌。她不再掙紮,不再清高,她要用自己的墮落去報複這對將她逼入絕境的夫妻。
周遠山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痛楚,但下一秒便被鋪天蓋地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低下頭極其凶狠地回吻住她,在這個漫天風雪的江畔,兩人像兩頭受傷的野獸,帶著撕咬對方血肉的狠厲死死地糾纏在一起。
這場謊言的裂縫,終於將所有人,都徹底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