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退去後的第三天,上海迎來了初冬最冷的一個清晨。
林知晚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裏,看著鏡子裏那個形銷骨立、蒼白得像一張紙的女人,周遠山這三天沒有出現,但他留下的陰影卻無處不在,門口有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名義上是“保護林小姐的安全”,實際上是將她徹底軟禁在這座名為庇護的牢籠裏。
她知道,周遠山正在外麵和楚家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的殘酷廝殺,他為了把她強行留在身邊,不惜撕破臉麵去凍結楚舒穎畫廊的資金。
這種夾雜著血腥味的佔有慾,讓林知晚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她寧願周遠山像丟棄垃圾一樣把她拋棄,也不願他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將她強行綁在道德的恥辱柱上,讓她成為這段畸形婚姻裏最不堪的那個引爆點。
“林總,您好些了嗎?”助理小唐發來了一條微信,語氣裏透著一種極其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已經退燒了。”林知晚強打起精神回複,“今天下午我會去公立美術館跟進沙龍的燈光除錯。”
她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了,工作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最後一絲可以證明她還活著、還有尊嚴的底牌。如果連這份驕傲都失去了,那她就真的徹底淪為了周遠山圈養在籠子裏的一隻金絲雀。
下午兩點。
林知晚穿著一件極其寬大的黑色大衣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走進了公立美術館的旋轉玻璃門。
然而,從她踏入大廳的那一刻起,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極其詭異的氣氛。
原本忙碌的布展現場在她出現的一瞬間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那些平時對她畢恭畢敬、一口一個“林總”叫著的工作人員、燈光師、甚至保潔阿姨,此刻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
無數道目光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暗箭從四麵八方極其隱蔽地射向她。
那些目光裏,有鄙夷、有嘲諷、有惡心、還有那種看著下水道裏的老鼠般毫不掩飾的嫌惡,幾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在接觸到她的視線時又極其生硬地別開臉,彷彿多看她一眼都會髒了他們的眼睛。
林知晚的心跳瞬間停滯了一拍,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髒。
她強裝鎮定踩著高跟鞋走向臨時辦公區。
“小唐,燈光組的最終確認單做好了嗎?”她走到助理的工位前,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小唐像觸電般猛地站了起來,眼神極其閃躲,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彷彿林知晚身上攜帶著什麽可怕的病毒。
“林……林總,館長在二樓的會議室等您……他說,讓您來了之後直接去見他。”小唐結結巴巴地說完,根本不敢抬頭看她。
林知晚僵在原地,她甚至沒有再問一句為什麽,而是緩緩轉過身,踩著極其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二樓的會議室。
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會議室裏不僅坐著美術館的館長,還坐著幾位投資方的代表,唯獨沒有銘晟資本的人。
“林小姐,請坐。”館長是個五十多歲、在圈內極有威望的學者,他看著林知晚,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語氣雖然客氣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
林知晚在長桌的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死死地交握著。
“館長,找我有什麽事嗎?沙龍的進度一直都在按計劃推進……”
“林小姐,進度的問題先不談,我想請你看一下這個。”
館長打斷了她,將一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行業內參,以及幾張列印出來的社交媒體截圖,順著光滑的桌麵推到了林知晚的麵前。
林知晚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幾頁紙上。
隻看了一眼,她渾身的血液就彷彿在瞬間被徹底抽幹如墜冰窟!
那是藝術圈內流傳極廣的一份高階八卦週刊,頭版頭條上赫然印著一行極其刺眼、極具侮辱性的加粗黑體字:
《虛構的才華:揭秘滬上某知名女策展人的上位之路——藝術名媛,還是資本的專屬交際花?》
文章沒有直接點名道姓,但裏麵極其詳盡地描述了一個“靠著清冷人設包裝自己,實則暗中勾搭頂級資本大佬、插足他人完美婚姻、甚至逼得正室畫廊資金鏈斷裂”的不要臉的第三者。
文章裏附帶了極其模糊的偷拍照片,一張是林知晚深夜從一輛黑色邁巴赫上下來,一張是她戴著楚舒穎那條愛馬仕絲巾、臉色慘白地站在思南路巷口的照片。
雖然男主角的身份被刻意隱去了(顯然是為了保護周遠山和楚家的顏麵),但在這圈子裏誰不知道這篇文章寫的是誰?!
“這……這是汙衊……”林知晚渾身劇烈地發抖,她的手指死死地摳著那幾張紙,指甲幾乎要將紙張劃破。
“汙衊?”
坐在館長旁邊的一位投資方代表冷笑了一聲,極其輕蔑地看著她,“林小姐,這篇文章現在已經在這個圈子裏傳瘋了,今天上午已經有三家合作的媒體撤回了對這次沙龍的報道計劃,他們不願意給一個‘靠睡有婦之夫上位’的策展人做背書。”
“我沒有靠他上位!這個沙龍是我帶著團隊熬了三個月的心血!”林知晚猛地抬起頭,雙眼紅潤,“我的專業能力你們是知道的!難道就憑一篇捕風捉影的八卦文章,你們就要抹殺我所有的努力嗎?!”
“林知晚。”館長歎了一口氣聲音裏透著極其深重的失望,“我們是公立美術館,我們承擔不起這種傷風敗俗的道德醜聞,不管你的才華有多高,藝術品的背後首先得是一個幹幹淨淨的人。”
“幹幹淨淨……”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捅進了林知晚的心髒,將她最後的那點自尊絞得粉碎。
楚舒穎這招,太狠,太絕,太惡毒了。
她沒有像潑婦一樣上門撕打,也沒有去媒體上大肆宣揚周遠山的醜聞,她極其聰明地利用了自己孃家在圈內的龐大人脈和輿論機器,極其精準地將所有的髒水、所有的道德譴責,全部潑在了林知晚一個人的頭上。
她要在名利場上對林知晚進行一場極其殘忍的公開處刑!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林知晚不是什麽清高的獨立策展人,而是一個靠出賣肉體換取資源的妓女,她要徹底打碎林知晚的脊梁骨,讓她在這個圈子裏身敗名裂,永無寧日!
“經過館裏和其餘幾位投資方的緊急磋商……”館長看著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女人,極其冷酷地下達了最終的判決,“林小姐,你被解雇了,從現在起這次年底的獨立沙龍不再由你擔任首席策展人,你的團隊我們會接手,至於你……請你立刻離開美術館。”
“不……你們不能這麽做……”
林知晚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撐著桌麵,因為極度的屈辱和絕望她的聲音抖得支離破碎,“這是我的心血……你們不能奪走它……我求求你們……”
她甚至顧不上自己僅存的驕傲,眼淚奪眶而出,因為她知道,如果連這份工作都失去了,她林知晚在這個世界上,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她就隻能徹徹底底地淪為一個見不得光的、被人唾罵的情婦。
可是,沒有人同情她。
那些冷漠的、鄙夷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保安。”投資方代表極其厭惡地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會議室有人鬧事,把她請出去。”
兩分鍾後。
林知晚被兩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像押送犯人一樣極其粗暴地從美術館的大門推了出去。
“滾遠點!別髒了我們美術館的地兒!”保安極其嫌惡地拍了拍手,當著她的麵,“砰”地一聲關上了那兩扇沉重的玻璃門。
初冬凜冽的寒風瞬間將林知晚包圍。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美術館空曠的廣場上,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黑色大衣,天空灰濛濛的,彷彿隨時會壓下來將她徹底碾碎。
她回過頭,隔著透明的玻璃幕牆,看到大廳裏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同行們,正站在那裏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在這個光鮮亮麗的藝術圈裏,她林知晚,終於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蕩婦,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楚舒穎贏了。
這場由正室發起的不見血的屠殺,不僅徹底剝奪了林知晚的社會身份,更是一把將她推進了萬劫不複的無間地獄。
林知晚慘然地笑了起來,眼淚在寒風中迅速結冰,她像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在這座極其繁華、卻又極其冷酷的城市裏,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