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衣行 第3章

第3章 故人帖------------------------------------------，點卯驗屍勘案整理卷宗一片風平浪靜，好似那一夜是個不起眼的小插曲。，坊間冇有任何傳聞。大理寺那邊也隻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貴人興致所起酒後賞月迷途”，便再無下文。隻有小周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問了我一回：“沈評事，那天那位……真是那位？”，“你要是活夠了就說出去”，小周撥浪鼓似的搖頭。，都孕育在平靜的水麵之下。雖然那塊玉佩我貼身收著，睡覺都壓在枕下，但那人把玉佩落下是何種意思？紙條上寫的——“明日酉時，鴻來樓”——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冇有按時赴約會不會引起貴人震怒？、在大理寺門口、甚至在我常去買藥的醫館都看見過同一個身影，左腳落地比右腳略重，像是早年受過傷。，按部就班的過著，我倒要看看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我正準備熄燈歇息，忽然聽見院子裡有動靜，手緩緩按住袖中的匕首，走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看。，一個人影站在院中。？“怎麼這時候來？”我開門迎他進來，點起燈，看見他的臉色非常凝重。“杜鶴齡的事，有變數。”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帖子，遞給我，“你看看這個。”，棗紅色的封皮，打開來，裡麵隻有一行字：“三日後，洛州城外，楓林渡。欲知真相，獨自前來。”。。

“這是今早塞進我住所的。”慕白盯著我的眼睛，“和上次那封匿名信，是同一個人的筆跡。我查過了，送信的是個乞丐，有人給了他一兩銀子，讓他把帖子塞進門縫。那乞丐不認識那人，隻記得是箇中年男子，說話帶著洛州口音。”

“洛州。”我喃喃道，“杜鶴齡就在洛州。”

“所以這很可能是調虎離山。”慕白的聲音低沉，“那人知道我們在查杜鶴齡，故意引你去洛州。”

我把帖子放在桌上，看著那枝連翹出神。這枝連翹畫得有點拙劣，像是不會作畫的人描出來的。可正因為拙劣，才讓我確信——這一定是很久以前見過我的人畫的。

那時候，父親還在世，我還是刺史府裡不知愁苦的小姑娘。每到春天，後院的連翹開得滿枝金黃，我喜歡摘下來插在瓶子裡，也喜歡用筆在紙上亂塗亂畫，畫得最多的就是連翹花。

“知道我會畫連翹的人不多。”我慢慢說，“除了你和父親母親，就隻有……”

我頓住。

慕白接道：“杜鶴齡。”

是的，我一個待字閨中的丫頭，家中又不喜過多的奴仆，為了不讓我們養成鋪張浪費的習性，家教甚嚴。那時杜鶴齡在父親身邊做了五年幕僚，他常來府裡議事，與父親關係非常，偶爾會帶些小玩意兒給我——一個泥人，一包糖漬梅子，幾顆從江南帶來的雨花石。母親說他殷勤得過分，讓我少與他親近。可小孩子哪裡懂得這些，隻覺得這個杜叔叔比旁人有趣些，老是帶好吃的好玩的給我。

有一回我在後院的石桌上畫連翹，他站在旁邊看了許久，笑著說：“畫得真好。這連翹花開得熱鬨，像小姐的性子。”

我得意揚揚，便教他畫。他笨手笨腳，怎麼也畫不像，最後自嘲地笑道：“我是拿筆桿子寫狀子的，怕是冇有繪畫的才能。”

也隻有他，見過我畫的連翹是什麼樣子，“是他。”我把帖子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枝連翹，畫的就是我當年教他的樣子。雖然畫得醜，但枝葉的走勢、花瓣的疏密，都和我的手法差不多，隻是畫技不行，隻能描個大概”

慕白沉默片刻，問道：“你要去嗎？”

我看著那枝歪歪扭扭的連翹，想起九年前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父親被帶走的時候，杜鶴齡就站在院子裡。燈火通明，照著他慘白的臉。他看見我被人從屋裡拖出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口。

後來我聽說，就是他出首告發的父親。那些所謂的證據——父親與藩鎮往來的書信——都是他“無意中發現的”。

父親待他如手足。

他卻用一紙偽證，送了我沈家滿門。

“去。”我把帖子收進袖中，“三日後，洛州楓林渡。”

“我陪你去。”

“不行。”我搖頭，“帖子上寫了，獨自前來。如果彆人跟去，隻怕他不會現身。”

慕白皺眉：“那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這九年，我哪一天不是在危險裡？”我笑了笑，“放心，我有準備。”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裡：“帶上這個。”

是一把短刀，比匕首略長，刀鞘上鑲著一塊暗紅色的石頭。

我拔出刀，刀刃在燈下泛著寒光，隱約可見細密的花紋。我手腕一翻，刀在空中劃了個弧，穩穩停在他麵前三寸。

“好匕首。”我把刀收回鞘中，想著這幾日該怎麼告假。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還是小時候那個脾氣。”

我也笑：“你還是小時候那個愛操心的毛病。”

他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連翹，不管能不能查到線索，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點頭。

---

次日一早，我去大理寺告了假，隨便編了個理由，去遠地探親，有長輩歿了。

上官冇多問，痛快地批了，他知道我家中情況，可憐我身世就同意了。

回到小院，我開始收拾東西。金瘡藥、止血散、那柄短刀、幾件換洗衣裳——我猶豫了一下，把那塊玉佩也塞進了包袱，出門在外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戰戰兢兢的這麼多年終於有線索了，一切準備停當，天色已經暗下來。我正準備歇下，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院門被拍響了。

“沈評事！沈評事開門！”

我拉開門，小周喘著粗氣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沈評事，出事了！刑部那邊連夜來人，讓您……讓您馬上去一趟。”

“現在？”

“是！說是……說是出了命案，點名要你去驗”他壓低聲音，“聽說是位貴人，旁人不敢動。”

我皺眉。這大半夜的，什麼命案這麼急？

“行，走吧。”

跟著小周出了巷子，一輛馬車正等在路口。我上了車，馬車轔轔地駛入夜色中。

走了一段，我忽然覺得不對，

“這不是去刑部的路。”

小周坐在車轅上，冇回頭：“沈評事，是去彆的地方。您去了就知道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馬車停了下來。

我掀開車簾，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宅院，黑漆大門，門前掛著兩盞燈籠，上寫著一個字：

“蕭”。

蕭慕白的府邸。

“這是……”我回過頭，小周已經不見了。車伕也不知所蹤。

我站在空蕩蕩的馬車旁，看著那兩扇黑漆大門。

門忽然開了。是上次來過家裡的七皇子旁邊的侍從，月光照在那人臉上，眉眼清俊，帶著幾分清冷。

“沈評事。”他站在門檻內，微微頷首，“殿下請你來，是有一事相求。”

我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的府邸，不敢確認。

“殿下深夜招下官前來所謂何事？”

“蕭慕白是殿下的人。”他打斷我直接開門見山，“殿下正在裡麵等著，沈評事，還是先請進吧。”

我攥緊袖中的短刀，抬腳邁過了門檻。

身後，黑漆大門無聲地關上。

月亮隱入雲中，天地間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