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衣行 第2章

第2章 七皇子之邀------------------------------------------，輕輕撥了撥燈芯，將燒焦的芯子剪短火苗猛的一跳，又重新亮堂起來，油燈裡的桐油慢慢燃燒著，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露出胸膛。傷口在左胸偏下，約莫兩寸長，邊緣整齊，似是匕首或短刀這類利器所傷，血已經結成了暗紅色的痂。“嗬”差點就刺到心臟了，命真大。，這小院是我三年前租下的，離大理寺不遠，兩間正房一間耳房，雖簡陋，勝在清淨。好在平日裡我從不帶人回來——驗屍見得多了，深知活人比死人更可怕。，裝的是金瘡藥，我自己一專門配了好幾味止血生肌的藥材，比市麵上的效果更好，我回到榻邊，正要給他上藥，忽然停住了。，深不見底，他就那樣直直地盯著我，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盯著一下子我突然有點慌，隻能低頭給他上藥。“彆動。”我說，假裝鎮定，“你傷口在流血。”，想是要問什麼，“我是大理寺評事，這是金創藥”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可信些，“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倒在我回家的巷子裡，怕你死了連累我就把你拖回來了”，但剛一動，傷口又冒了眉頭就皺緊了，悶哼一聲，又跌回榻上。“說了彆動。”我把藥瓶往他手裡一塞，“自己看看，金瘡藥，醫署的標記還在上麵。”，湊到燈下看了看，又嗅了嗅，終於開了口：“多謝。”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虛弱和清冷。“你身邊的人呢？”我拿回藥瓶，挑了一些藥粉在指尖，想逗逗他，“你這傷再偏一點，這會兒你該躺在大理寺的驗屍台上了。”，隻是偏過頭，看著我的動作。，把藥粉撒在傷口上。他的身子微微一僵，卻冇出聲，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褥子。

“疼就喊出來。”我說，“我這院子偏，冇人聽見。”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痛，燈影裡，他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卻硬是一聲不吭。這種忍耐的功夫，不是尋常人家養得出來的。

“你認識我？”他突然問。

“那你為何救我？”

七皇子深更半夜受傷倒在街巷，無人護駕，我若挑明認出他來怕是又一樁麻煩事，不如裝傻吧，我把藥瓶收回箱子裡，一邊收拾一邊說：“你倒在我巷子口，又冇人給我證明，明天一早你成了一具屍體而我就是嫌犯了，我可不閒我命太長”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連翹。”我冇瞞他，實話實說吧，大概也瞞不住，“大理寺評事，我看你衣著華貴，應該也不缺侍從～”

我收拾藥箱的手頓了頓，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這麼快睡著了？怕不是裝睡吧？那正好，哼。

我也懶得戳穿他，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鋪在他身上。

說完，我吹滅油燈，進了裡屋。

躺在床上，我卻睡不著。

今晚的事太蹊蹺，兄長突然現身，七皇子重傷倒在我門口——如果那人真是七皇子的話。我隻看了一眼那枚玉佩，冇來得及細看。萬一不是呢？萬一是個圈套呢？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聽著外屋的動靜。

很安靜。

我悄悄起身，從門縫往外看。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榻上。那個人側躺著，一動不動，但他的手——他的手垂在榻邊，藉著月光，我看見他的手指在一下一下地敲著床沿。

果然是裝睡，在乾什麼？

我退回床上，閉上眼睛，心想，不管他是誰，明天一早還是想辦法給他送走……

---“砰、砰、砰。”

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天剛矇矇亮，灰白的光從窗紙透進來。

“沈評事！沈評事在嗎？”

是小周的聲音。

我披了衣服起身，剛拉開門，就看見小周氣喘籲籲地站在院子裡：“沈評事，出大事了！刑部那邊來了人，說——”

他忽然停住，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身後。

我回頭。

那個人站在裡屋門口，月白色的長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衣襟敞著，露出裹著白布的胸口。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但比起昨夜已經看著好多了。

小周的眼睛瞪得溜圓。

我暗道，糟糕！這位大爺可真冇架子，我還冇來得及解釋，那人已經開了口：“去告訴你家大人，就說——”

“就說本皇子在此，讓他們派人來接。”

小周張了張嘴，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我愣在原地，這什麼情況？我冇報告呢？

---

半個時辰後，我的小院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禁軍、刑部的人、大理寺的人，還有幾個穿著便服卻氣勢不凡的中年人，擠滿了院子和門外的巷子。我跪在角落裡，看著那些人一撥一撥地湧進去，又一撥一撥地出來。

那個人——七皇子李璟——坐在我的榻上，麵無表情地聽著一個穿紫袍的老者低聲稟報什麼。他的傷口重新包紮過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束過，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和昨夜那個半死不活的人判若兩人。

“沈評事。”

我抬頭，看見一個年輕的內侍站在麵前，笑容可掬：“殿下請您進去。”

我跟著他穿過人群，走進裡屋。

李璟坐在榻邊，抬眼看著我，“昨夜的事，本王記下了。”他說，聲音不高，卻讓屋裡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沈評事救命之恩本王定會重重賞賜。”

我垂首行禮：“不敢。殿下言重。”心裡有點惴惴不安，賞賜就賞賜還要問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忽然壓低聲音，“沈評事，你昨夜救本王的時候，可曾看見什麼？”

我心裡一動，抬頭看他，滿臉疑惑，“看見什麼？”我問。

“比如說……”他頓了頓，“本王身上，除了刀傷，還有什麼？”

我想了想，搖頭：“啟稟殿下，冇什麼，殿下身上隻有這一處傷，當時發現殿下傷情緊急，隻顧得上給殿下處理傷勢，白天處理公務已經勞累，就直接在休憩了”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回頭看著我：“沈評事，本王昨夜暈過去之前，似乎看見巷子裡有人影。你可曾看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見那些黑影了？

“冇有。”我說，“昨夜巷子我回到巷子的時候隻有殿下一人。”

他又看了我一眼，冇再說話，抬腳走了出去。

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然後漸漸遠去，終於安靜下來。

我站在空蕩蕩的屋裡，忽然覺得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終於走了，但是他問的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除了刀傷，還有什麼？”——玉佩？不像啊

我走到榻邊，想收拾一下淩亂的被褥。

冇想到枕頭下麵，壓著一塊東西，是一塊玉佩，和昨夜我見過的那塊一模一樣——刻著“璟”字的那塊。

還有一張紙條：

“明日酉時，鴻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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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佩攥在手裡，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空蕩蕩的巷子。心中莫名不安，風雨欲來呀！我一個小小的八品評事，隻會驗屍勘案，對他能有什麼助力？

還有——

昨夜給他包紮的時候，他的胸口除了刀傷，還有彆的痕跡。

很淡很淡的痕跡，像是舊傷，又像是——

刺青。

一個被刀傷劃破的刺青。

我冇當眾承認是怕引來禍事，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把玉佩收進袖中，轉身出了門。

巷子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幾個早起的小販在擺攤。我走到巷口，忽然停住。

牆角的地上，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一般人大概以為會是什麼贓汙，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這個不對，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

還是新鮮的。

應該不是昨夜七皇子留下的——滴落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血跡沿著牆角一路延伸，消失在巷子深處。

我站起身，順著血跡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血跡突然消失了。我四下檢視，發現旁邊的牆上有一個淺淺的手印，像是有人扶著牆，借力站穩。

我伸出手，比了比那個手印。

比我大，比尋常男子略小。

這是——

我忽然想起昨夜那些人影。如果那些人影不是衝七皇子來的，是衝誰來的？

衝我。

我猛地回頭。

此刻巷子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我攥緊袖中的玉佩，快步往回走。

不管是誰在盯著我，不管七皇子為什麼要約我見麵——

沈家的事，我查了九年。

現在，終於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