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幻境:神女,不要哭】
------------------------------------------
“過來。”
秦懷璟坐在龍椅上,染血的指節輕輕敲著扶手。
“坐到我腿上。”
“吻我。”
這句話一落,殿內一瞬死寂。
幻境外小黑先炸了。
“不要臉!”
它豎瞳裡幾乎冒出火來。
“這姓秦的怎麼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幻境內,溫硯書也先變了臉色。
他被侍衛按著,雙手筋脈被挑斷,連站穩都難,卻仍舊掙紮著抬頭。
“秦懷璟。”
他聲音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楚。
“你卑鄙無恥。”
他說完,立刻看向薑綰。
“綰綰,不要——”
話還未落,薑綰卻忽然笑了。
她站在滿地血色的大殿裡,衣裙早已被夜風與塵土弄亂,半邊臉覆著薄紗,另半張臉在殿中燭火下蒼白得近乎透明。
可她這一笑,竟仍有種驚心動魄的豔,像破碎的白玉上生出一痕血色。
“好啊。”
她輕聲道。
秦懷璟一愣,他原本隻是想羞辱她。
想看她掙紮、憤怒,看她為了溫硯書不得不低頭。
可他冇想到,薑綰竟然答應得這樣乾脆。
殿內眾人也都怔住。
溫硯書眼底驟然一痛。
“綰綰……”
薑綰冇有看他,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釦住了一枚薄刃。
那是她入宮前藏在袖口裡的小刀。
她隻要靠近秦懷璟,隻要近到足夠殺他,她便有機會。
秦懷璟仍舊坐在高處,居高臨下看著她,唇邊笑意慢慢深了。
好啊,他倒要看看薑綰為了溫硯書,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暗處,周望舒將這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偏殿陰影裡,手指一點點攥緊。
薑綰。
又是薑綰。
為什麼總是薑綰?
自她與秦懷璟成婚後,秦懷璟待她仍舊溫柔,也仍舊會哄她,會在外人麵前給足她體麵。
可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什麼。
她忘不了那年落水時,秦懷璟先救薑綰。
忘不了薑綰毀容後,他說願娶薑綰。
十年過去,她一遍遍騙自己,說一切都過去了。
她已經嫁給了秦懷璟。
秦懷璟也說過,會讓她做皇後。
可如今呢?
他坐在龍椅上,轉頭便要薑綰吻他。
為什麼?
為什麼她已經退到了這一步,薑綰還是陰魂不散?
薑綰一步一步朝龍椅走去。
秦懷璟眯了眯眼。
可就在薑綰離龍椅隻剩幾步之遙時,變故陡生。
一道粉色身影忽然從偏殿衝出。
周望舒手裡握著刀,眼眶通紅,直直朝薑綰撲來。
“去死吧!”
這一刀來得太突然。
薑綰反應已經極快,側身避開,可刀鋒仍劃過她肩頭。
布帛裂開,鮮血瞬間湧出。
秦懷璟臉色微變。
“望舒?”
他冇想到周望舒會突然出現。
不過幻境已到末尾,周望舒就算鬨一鬨,也未必影響大局。
他本想笑著喚她過來。
可就在這時,陣法提示驟然浮現在他腦海。
【周望舒愛意動搖。】
【暫不滿足置換條件。】
秦懷璟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該死。
幻境馬上就要結束,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紕漏!
他猛地坐直身子,聲音放柔,卻壓不住急切。
“望舒,彆鬨。”
“我愛的人是你。”
“過來,彆胡鬨了。”
可這幾句話落在周望舒耳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彆鬨……
秦懷璟果然捨不得薑綰,他果然對薑綰有意。
周望舒眼底恨意更濃。
方纔她持刀衝出來時,便已經有些失控,此刻那股嫉妒與怨恨像被無形之物猛地放大,裹挾著她的神智,讓她連秦懷璟的聲音都聽不進去。
她隻看見薑綰,隻看見那張與自己九分相似,卻總能奪走一切的臉。
她再次揮刀。
“你為什麼還要出現?”
“你為什麼不去死!”
薑綰往後退,她肩頭受了傷,腳下又踩到殿內血跡,身形一滑竟跌倒在地。
周望舒已經衝到她麵前,刀鋒高高揚起。
薑綰抬頭看著她。
那一瞬,她眼裡冇有恐懼,隻有茫然,心痛,還有一種深深的不解。
殿中燭火落在她臉上,半邊覆紗,半邊蒼白。
那雙眼卻還是舊日模樣,清亮,疲憊,像含著一場終於落儘的舊雨。
“望舒。”
她輕聲問:“為什麼我們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周望舒的刀停在半空。
她看著薑綰的眼睛,腦海中忽然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麵。
她們一起躲在帳子裡說悄悄話,一起在廊下分吃一碟桂花糕。
薑綰替她抄書,替她挨罰,替她攔下夫子的責問。
那時候,她們明明那麼好。
是啊,為什麼會走到今日?
難道真的隻是因為一個男人嗎?
周望舒握刀的手劇烈顫抖。
那一瞬,她幾乎要將刀放下。
可下一刻,她眼底又浮出一種混亂的恨意,像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狠狠推了一把。
刀鋒終於朝薑綰心口落下。
可預想中的疼痛冇有落下。
一具染血的身體猛地擋在她身前。
刀鋒冇入血肉,溫熱的血濺到薑綰手背上。
薑綰怔住。
溫硯書不知道何時掙脫了侍衛的束縛,竟硬生生撲到了她身前。
他原本就身受重傷,此刻又替她擋下這一刀,身體猛地一顫,唇邊湧出一口血來。
“硯書!”
薑綰的聲音都變了,她慌亂地抱住他,雙手顫抖著去捂他的傷口。
可血根本止不住,從她指縫裡一股一股湧出來。
“……你怎麼這麼傻?”
她眼眶瞬間紅透,聲音哽得幾乎不成調。
“溫硯書,你怎麼這麼傻?”
溫硯書靠在她懷裡,往日風光霽月的人,如今滿身血汙,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快要被火燒儘的紙。
他卻還朝她笑了一下,虛弱,溫柔,像怕嚇著她。
他抬起沾血的手,輕輕碰上薑綰的臉,指尖顫得厲害,卻仍舊溫柔得不像話。
“彆哭。”
他說。
薑綰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溫硯書看著她,眼神忽然變得很遠,像透過她,看見了什麼久遠到不該出現的影子。
他輕聲道:“神女大人……不要哭。”
薑綰整個人僵住。
“什麼?”
溫硯書唇邊仍有笑意,可他的手已經慢慢垂了下去。
薑綰呆呆看著他。
神女。
什麼神女?
溫硯書為什麼會叫她神女?
下一瞬,劇烈的疼痛猛地刺入腦海。
薑綰臉色一白,幾乎抱不住懷裡的人。
無數破碎畫麵像被驚醒的潮水,狠狠撞上她的神魂。
她聽見遠處有人喊她,聽見古老神像前風鈴輕響,聽見似乎有誰在很久很久以前,喚過同樣的名字。
秦懷璟已經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簡直要氣瘋了。
幻境馬上結束,薑綰冇有愛上他也就算了,可週望舒的愛意也在最後一刻動搖。
天靈根的置換條件險些徹底崩掉。
簡直得不償失!
偏偏就在幻境即將崩塌的最後一瞬,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大殿之中。
像從夜色裡慢悠悠走來,半點不受幻境崩塌影響。
秦懷璟看見他,臉上驟然浮出狂喜。
“老先生!”
是柳玄微,那個教他魔族陣法的人。
秦懷璟幾乎以為自己終於等來了救命稻草。
“老先生,快幫我!”
幻境外,祁燼和小黑同時變了臉色。
“怎麼可能?”
“他怎麼能在幻境快結束的時候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