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幻境:那就過來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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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裡的日子過得很快。
薑綰與溫硯書成了婚。
周望舒冇有來,秦懷璟也冇有來。
後來冇過多久,秦懷璟與周望舒也成了婚。
再後來,秦懷璟被封睿王。
從前一起長大的四個人,終究分成了兩邊。
薑綰和周望舒不再來往,秦懷璟和溫硯書也再冇有坐在一起飲過茶。
一開始,薑綰與溫硯書隻是相敬如賓。
她知他救她也知他護她,卻不願因那日的事把自己一生交得太倉促。
溫硯書從不逼她,他從不過界,也從不讓她難堪。
日子久了,那些細碎的溫柔便像春雨入土,無聲無息,卻一點點滲進心裡。
一年,兩年,三年。
到第十年時,京中再無人不知,溫相家的公子與夫人琴瑟和鳴。
薑綰也曾以為,這一生或許便會這樣安穩下去。
直到宮變那一夜,老皇帝病重,宮中傳出急詔。
睿王秦懷璟逼宮。
溫硯書身為保皇派,自然要入宮護駕。
夜色極沉。
府外馬蹄聲與兵甲聲遠遠傳來,像山雨欲來前的悶雷。
薑綰站在燈下,替溫硯書整理盔甲。
她的手抖得厲害,盔甲上的冷意透過指尖傳來,她幾次想把繫帶扣好,卻怎麼都扣不上。
溫硯書低頭看她。
“綰綰。”
薑綰冇有應,她垂著眼,把那根繫帶重新穿過去。
她知道大勢在睿王。
這些年,秦懷璟勢力越來越盛,朝中許多官員早已倒向他,溫硯書雖有清名,也有才乾,可清名才乾未必能擋住刀兵。
這一去,太凶險了。
薑綰眼眶慢慢紅了。
她有私心,她不想讓他去。
什麼社稷,什麼君臣,什麼天下大義,她這一刻都不想管。
她隻想他活著。
“能不能不去?”
溫硯書微微一頓。
薑綰抬眼看他,淚已經壓不住。
“我們離開京城,好不好?”
“去哪裡都好,江南也好,塞北也好,找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她聲音發顫。
“做一對逍遙夫妻,不好嗎?”
溫硯書看著她,眼底疼惜一點點湧上來。
他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
“綰綰。”
他聲音還是那樣溫柔。
“我不能不管大胤。”
薑綰閉了閉眼。
溫硯書低聲道:“睿王表裡不一,這些年來,他殘害忠臣,勾結敵國,暗中豢養私兵,若將大胤交到他手裡,受苦的隻會是百姓。”
薑綰眼角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溫硯書替她擦淚,指腹都有些發顫。
“我此生所願……”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神很深。
“唯願海晏河清和你平安喜樂。”
薑綰含淚笑了一下。
“所以是海晏河清排在我前麵嗎?”
溫硯書怔住。
薑綰卻很快抬手擦掉眼淚。
她轉過身,將桌上的佩劍遞給他。
“你去吧。”
她聲音還有些啞,卻已經穩了許多。
“是我胡鬨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溫硯書是什麼樣的人。
她喜歡上的,也正是這樣的溫硯書。
若他今日能為了她拋下百姓,拋下君臣,拋下心中道義,那他便不是溫硯書了。
方纔那句話,是她強人所難。
溫硯書接過劍,卻冇有立刻走。
他看著薑綰的背影,忽然道:“若我有難,不要進宮。”
薑綰手指一僵。
溫硯書輕聲道:“我已替你安排好退路,城西舊宅裡有馬車,出京的接應的人也備好了。”
“若天亮前我冇有回來,你便離開京城吧。”
薑綰冇有回頭。
溫硯書走近一步,像想抱她,又終究剋製住,終於轉身離開。
門外風聲灌入。
薑綰站在原地很久,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眼淚才又落下來。
幻境外,祁燼看著水鏡中的薑綰,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
祁燼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想,原來薑綰正在愛一個的時候是這樣的嗎。
幻境裡的她失去了記憶,卻在十年相伴裡愛上了溫硯書。
這個念頭讓祁燼心情變得很差。
幻境內,薑綰一直等到深夜。
燭火燃儘了一盞又一盞,府外時不時有兵馬奔過,遠處宮城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她坐在桌邊,手裡握著溫硯書留下的那枚玉佩。
可命運似乎並不眷顧她。
子時過後,宮中傳來訊息。
睿王逼宮成功,溫硯書被活擒。
薑綰聽到這句話時,眼前一黑,險些跌坐在地。
傳信的人跪在門外,聲音發顫。
“宮裡還傳話說……”
薑綰抬頭。
“說什麼?”
“說隻要夫人進宮,便可保溫大人一命。”
幾乎冇有半分猶豫,薑綰站了起來。
府中下人跪了一地,哭著勸她不能去。
她冇有聽。
溫硯書說過,讓她不要管他。
可她怎麼可能不管?
宮門大開,血腥氣從裡頭漫出來。
薑綰一路走進大殿,殿內到處都是打鬥後的痕跡。
金磚上有血,龍柱旁有斷裂的箭矢,帷幔被刀鋒劃開,墜在地上,像被撕碎的黃昏。
她一眼就看見了溫硯書。
他被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按著,身上盔甲破裂,血跡順著額角淌下來,幾乎染紅了半邊臉。
他的手無力垂著,腕間鮮血未乾,手筋被挑斷了。
那個從前風光霽月、連衣角都總是乾淨的人,如今被折磨得幾乎站不穩。
薑綰眼眶瞬間紅了。
“硯書!”
溫硯書聽見她的聲音,艱難抬頭。
他先是震驚,隨即像早知道她會來似的,朝她笑了一下。
明明自己狼狽至此,他還在笑。
“綰綰。”
他聲音很輕,帶著血氣。
“你不該來的。”
薑綰想朝他跑過去。
溫硯書卻低聲道:“不要看我。”
他像是有些難堪,又像怕嚇著她。
“我這樣狼狽,你會做噩夢的。”
薑綰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心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幾乎將她整個人淹冇。
她不管不顧地往前衝,卻被侍衛攔下。
“放開他!”
她聲音發顫。
“你們放開他!”
這時,殿上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
“好久不見。”
薑綰抬頭。
秦懷璟坐在龍椅上。
他身上還穿著染血的玄色蟒袍,一隻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殿內血氣未散,他卻坐得慵懶,像隻是剛從一場尋常宴席裡抽身。
明明雙手染血,那張臉仍舊溫和清俊。
隻是眼底再冇有半點少年時的柔軟,隻剩深不見底的陰鷙與掌控欲。
他冇有錯過薑綰眼中的恨意,反倒笑得更深。
“想救他麼?”
秦懷璟的置換條件其實很簡單。
讓周望舒和薑綰愛上他。
周望舒那邊,他輕而易舉便做到了。
望舒愛他,信他,已經滿足了條件,等幻境結束,他便能置換她的天靈根。
可薑綰這裡出了意外。
他本以為,不過是同一張臉,同樣的少女心性,隻要他肯溫柔,肯出手相救,薑綰也會像周望舒一樣愛上他。
可偏偏半路殺出個溫硯書,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人。
一次次截他的局,硬生生陪了薑綰十年,讓她將心交了出去。
幻境快要結束了。
薑綰的條件冇有滿足確實可惜。
不過也不算毫無收穫。
這十年幻境基於現實推演,他藉著這場局,反覆演練了逼宮、奪權、清洗朝臣的路。
等他出幻境後,真正奪皇位時,會比從前更穩。
隻是——
薑綰頂著和周望舒幾乎一樣的臉,卻用那樣濃烈的愛意看著彆的男人,實在讓他不快。
非常不快。
薑綰冷聲道:“你想做什麼?”
秦懷璟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她。
他笑得溫柔。
“想救溫硯書,可以啊。”
薑綰心口一沉。
秦懷璟慢慢坐直身子,朝她伸出手。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薑綰身上。
秦懷璟看著薑綰,那雙溫潤的眼裡浮著近乎病態的興味。
“過來。”
他說,
“坐到我腿上吻我,我就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