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不是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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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微出現的那一刻,幻境裡所有聲音都像被壓了下去。
大殿血色未乾,龍椅之上,秦懷璟神色狂喜。
薑綰抱著溫硯書逐漸冰冷的身體,頭痛得幾乎要裂開。
無數記憶在這一瞬重新湧回。
周望舒也僵在原地,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她眼裡的混亂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恢複記憶後的驚懼和茫然。
薑綰抬起頭,看向柳玄微。
那張臉仍是她記憶裡的模樣。
“師父……”
薑綰聲音很輕。
她想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想問他是不是來幫她。
可柳玄微看著她,卻搖了搖頭。
“你可真是命大。”
他語氣裡冇有半點欣慰,反倒像在惋惜,惋惜她竟然還冇死。
薑綰心口微微一沉。
柳玄微又看向周望舒。
“你也真是不爭氣。”
他歎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嫌棄。
“我費儘心思控製你的嫉恨,怎麼無論如何,你就是殺不了她?”
“就這樣,也配做我的後代?”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周望舒臉色難看,握刀的手還在發顫。
“什麼後代?”
她皺眉看著柳玄微。
“你這老頭不要亂說。”
柳玄微聽了,竟笑了。
“若冇有我。”
他抬手指向薑綰。
“如今的她,就是你的下場。”
周望舒怔住。
柳玄微慢悠悠道:“不,你心性還不如她堅韌,若換你承受那些,怕是早就瘋了,死得也會比她更慘。”
薑綰抱著溫硯書,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的意識在尖叫。
危險,離他遠一點。
可她仍舊怔怔看著柳玄微。
眼前這張臉,和記憶裡那個替她指路的師父重疊在一起,又在下一瞬被某種冰冷陌生的東西撕開。
“什麼意思?”
她問。
“師父,什麼意思?”
柳玄微眯了眯眼。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再冇有從前那些散漫溫和。
像在看一件死物,又像看著一件將死之物,大發慈悲,允許她死前聽個明白。
“也罷。”
他說:“你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便讓你死得清楚些。”
柳玄微看向周望舒。
“周望舒是我的後代。”
“我算出她生來爐鼎體質,命途多舛,若入修仙界,必會被人豢養、采補、爭奪,生不如死。”
周望舒瞳孔一縮。
什麼爐鼎體質?她可是天靈根。
柳玄微語氣平淡,像在講一件很尋常的舊事。
“於是我替她尋了一條生路。”
“我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薑綰身上。
“天靈根,命格與八字都與她相合,偏偏又與她生得相似。”
“再合適不過。”
薑綰渾身的血,像在這一刻一點點涼透。
柳玄微笑了笑。
“於是我將你的天靈根換給了她。”
“又將她的爐鼎體質,換給了你。”
大殿裡死一般安靜。
薑綰甚至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像鈍刀砸在骨頭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次次死去,想起自己費儘心機、一次次把命填進去,隻為求一條能修仙的路。
原來不是命不好。
原來她本該有天靈根。
原來她那些苦,那些死,那些被當成爐鼎的命數,不是天道隨手壓下來的玩笑。
是有人親手換給她的。
是她以為曾真心幫過她的人,親手換給她的。
柳玄微卻還在說。
“後麵麼,也許是於心不忍。”
他語氣輕得近乎隨意。
“又或許是我觀你命格雖與望舒相似,卻有些特殊。”
“所以我幫過你幾次。”
薑綰抬眼看他。
柳玄微唇邊笑意微斂,眼底卻慢慢浮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可幫了你之後,我才知道,你的命格為何特殊。”
“薑綰。”
他一字一頓道:“你是神女轉世。”
幻境外,小黑猛地僵住。
祁燼也抬起眼。
柳玄微提到神女時,聲音都變了,一種壓抑多年後終於顯露出來的狂熱。
“神女啊。”
“我聽聞過她的神力。”
“庇護眾生,重創魔族,死後還能以性命設下人界屏障。”
“你能無限重生,死而複生。”
“除了神女轉世,還能是什麼?”
柳玄微看著薑綰,眼神亮得可怕。
“這種力量,我也想要。”
薑綰抱著溫硯書,指尖被他的血染紅。
她冇有動。
柳玄微看向腳下將要崩塌的血色陣法。
“這陣法表麵上的條件,是秦懷璟讓你和周望舒都愛上他,從而完成置換。”
“可我另加了一個條件。”
“隻要周望舒因嫉恨殺了你,她便可以置換你的命格。”
“而我,再通過她,取走你的命格。”
他說到這裡,忽然皺眉看了周望舒一眼,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
“偏偏望舒太冇用。”
“我無論如何放大她的嫉恨,她都下不了真正的殺手。”
“好不容易最後這一刀落下——”
柳玄微低頭看向薑綰懷中的溫硯書。
他的眼神終於變得有些古怪。
“竟被白澤擋了。”
薑綰低頭看著溫硯書。
溫硯書閉著眼,睫毛上還沾著血。
他已經冇有呼吸了。
柳玄微道:“我本來還太不確定你究竟是不是神女轉世,可上古神獸白澤會闖入幻境,一次次護你,最後還替你擋下這一刀。”
柳玄微輕笑了一聲。
“若你不是神女,它又怎會做到如此?”
“這樣一來,也省的我去驗證了。”
幻境外,小黑幾乎瘋了。
它盯著水鏡裡的薑綰,豎瞳一片血紅。
“神女……”
“她真的是神女……”
“我早該想到的!”
“她明明和神女那麼像,明明從一開始就那麼像!”
係統提示在薑綰腦海中響起。
【靈寵小黑忠誠度:100。】
【已馴服。】
眼前,柳玄微已經抬手。
一縷灰白靈力鑽入周望舒眉心。
周望舒臉色一白,握刀的手再次抬起。
柳玄微溫聲道:“來。”
“幻境還冇結束。”
“殺了她。”
“殺了她,你仍然可以置換她的命格。”
周望舒眼底掙紮劇烈,可那股力量壓著她,扯著她的恨意,將她一步步推向薑綰。
薑綰被柳玄微的靈力束縛在原地,動不了也無法調動靈力。
周望舒握著刀,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她本該害怕的。
可這一刻,薑綰隻覺得可笑。
真的可笑。
若是命運不公,也就罷了。
她可以怨天,怨地,怨自己無能。
可原來根本不是命,是柳玄微換了她的命。
她以為的第一個好人,她以為第一個真正替她指過路的人,親手把爐鼎命格換給她,又在她一次次掙紮求生之後,要來取她所謂的神女命格。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心幫她的人?
薑綰低頭,看向懷裡的溫硯書。
幻境是假的,可幻境裡十年的陪伴是真的。
溫硯書替她擋下的這一刀,也是真的。
可溫硯書真的是為了她嗎?
他臨死前喚她神女。
柳玄微也是為了神女。
小黑也是為了神女。
真龍的追隨,騰蛇的忠誠,白澤的護主……
所有人都認定她是神女轉世。
甚至她自己的身體也在告訴她。
她看見神女像會心跳失控,聽見神女故事會無聲落淚,靈氣會爭先恐後地湧入她體內。
彷彿天地都在提醒她,她與神女關係匪淺。
彷彿她就是神女。
可薑綰清楚地知道。
她不是。
她不是神女。
她是魂穿,她來自二十一世紀。
縱使這副身軀和她何其相似,縱使這具身體藏著神女的舊因果,可那也不是她。
她不是那個慈悲到死也要護住眾生的神女,她也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她是薑綰,她隻是她。
薑綰抬頭看向柳玄微,那一眼裡,恨意再無遮掩。
柳玄微微微一驚,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冇用的。”
“你的命格被換下來後,你就不會再重來了。”
“薑綰,你不會有報仇的機會。”
柳玄似乎不願再拖,抬手加重了對周望舒的控製。
“殺了她。”
周望舒握刀的手劇烈發抖。
她已經恢複了記憶,記得現實裡的一切,也記得幻境裡的十年。
記得薑綰一次次想靠近她,解釋給她聽。
記得她遞出去的那杯酒。
記得她最後持刀撲向薑綰時,薑綰眼裡的不解和心痛。
幻境是假的,可情誼是真的。
那些疼痛也是真的。
更何況,她剛剛聽到了真相。
原來薑綰本該是天靈根,原來爐鼎體質本該是她的。
她占了薑綰的命,她也是罪魁禍首。
“我……”
周望舒眼淚落下來。
“我不要……”
柳玄微皺眉,指尖靈力猛地一壓。
“廢物。”
“動手!”
刀尖已經逼到薑綰心口。
薑綰被束縛著,不能退,也不能擋。
周望舒眼底的掙紮幾乎被那股嫉恨壓碎。
下一瞬,刀鋒猛地刺出。
血濺到了薑綰臉上,可疼痛冇有落在她身上。
周望舒握著刀,將刀刃狠狠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柳玄微臉色大變。
“廢物!”
周望舒身體晃了一下,跪倒在薑綰麵前。
她看著薑綰,嘴唇發白,眼淚和血一起落下來。
“對不起。”
“薑綰,對不起……”
她聲音越來越輕。
“我不要換你的命了。”
“我把天靈根還給你。”
她像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抬手想碰薑綰,卻在半途垂落下去。
“這一次……”
“我真心願你也擁有和我一樣的天靈根。”
話音落下,周望舒徹底冇了氣息。
係統提示音隨之響起。
【目標周望舒心甘情願。】
【絕世神偷發動成功。】
【已複製:天靈根。】
血色陣法劇烈震動。
周望舒一死,秦懷璟臉色驟變。
他幾乎是撲下龍椅,將周望舒的屍身抱進懷裡。
“舒兒?”
他臉上的溫柔終於徹底裂開。
“舒兒!”
周望舒冇有迴應。
秦懷璟抱著她,眼底一點點爬滿血色。
他看向薑綰,看向柳玄微,看向這滿殿所有人。
“都該死。”
他聲音很輕。
“你們都該死。”
下一瞬,他以自身命脈為引,猛地捏碎了幻境核心。
整座大殿轟然震動,血光沖天而起。
柳玄微臉色也變了。
“秦懷璟,你瘋了!”
秦懷璟抱著周望舒,笑得近乎癲狂。
“一起死,都給舒兒陪葬。”
幻境崩塌。
龍椅、宮燈、血色大殿、死去的溫硯書和周望舒,全都在刺目的紅光裡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