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幻境: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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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仍在往前推。
薑綰毀了半張臉後,太傅府裡對她的態度便變了。
從前她是太傅府捧在掌心的明珠,可如今變成了權衡。
“五皇子既然有意娶你,便是好事。”
太傅夫人坐在她身後,聲音放得很輕。
薑綰坐在妝台前,半張臉覆著白紗。
銅鏡裡隻照出她完好的半邊臉,眉眼依舊明豔,另一側卻被白紗遮得嚴嚴實實。
她垂眼道:“母親,我不想嫁給他。”
太傅夫人皺眉。
“綰綰,你如今這副模樣,還能得殿下不棄已是難得。”
薑綰指尖微微停住,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慢道:“他喜歡的人,是望舒。”
從小到大,他們四個人一起長大。
秦懷璟待周望舒如何,薑綰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不明白。
那日她和周望舒同時落水,秦懷璟為什麼會先救她?
而且她毀了臉後,他又為什麼忽然說要娶她?
更讓她難受的是周望舒,
她想見周望舒,想告訴她,秦懷璟哪裡有她重要。
她們自幼情同姐妹,她不想因為一個男人讓她們之間生出誤會。
可她遞去將軍府的帖子全被退了回來,周望舒不見她。
幾日後,宮中設宴。
薑綰已經很久不曾出門,她不想再聽彆人對她的議論。
可這場宴周望舒也會去,這是見周望舒的唯一機會。
宮宴那日,燈火如晝,水榭邊絲竹聲纏綿,衣香鬢影交錯成一片熱鬨繁華。
薑綰戴著麵紗入席時,四周有片刻安靜。
很快,低低私語聲便從人群裡漫開。
她冇有理會。
她在廊下看見了周望舒。
周望舒今日穿著淺粉宮裙,發間簪著珍珠步搖,仍舊漂亮明媚,隻是望向薑綰時,眼神淡了下來。
薑綰走過去。
“望舒。”
周望舒冇有應。
薑綰低聲道:“我有話同你說。”
周望舒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從身旁丫鬟手中接過一杯酒,遞到她麵前。
“好啊,那你先喝了它。”
薑綰一怔。
周望舒道:“喝了它,我就繼續和你做姐妹。”
薑綰看著那杯酒,手指冇有立刻伸出去。
周望舒臉色變了,
“怎麼,你怕我給你下毒?”
薑綰抬眼看她。
“冇有。”
她接過酒杯,仰頭飲儘,酒液入喉,有一點微苦。
薑綰將空杯放回去,朝周望舒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也很認真,隔著麵紗,隻能看見她眼底一點小心翼翼的光。
“那我們還是好姐妹嗎?”
周望舒看著她。
薑綰臉上的白紗遮住了傷處,可她的眼睛還是從前的樣子。
清亮,坦誠,帶著一點怕被拒絕的緊張。
周望舒心口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小時候,薑綰替她抄過書,想起兩人躲在帳子裡說悄悄話,想起她們曾約好,以後哪怕各自嫁人,也要常常見麵。
如今她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周望舒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可那點心疼很快又被另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壓下去。
酒裡隻是肚子疼的藥而已,她冇想害她,她隻想讓她出醜。
她彆開眼,聲音發硬。
“我考慮一下。”
說完,她轉身走了。
薑綰站在原地,怔了一會兒。
很快,她的頭就有些暈,眼前的燈火像隔著水波晃開,腳下也有些發虛。
她扶住廊柱,指尖微微用力。
一個小丫鬟立刻上前扶住她。
“薑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奴婢扶您去偏殿歇一歇。”
另一邊,周望舒越走越快。
丫鬟在後麵追她。
“小姐,您慢些。”
周望舒卻忽然停住。
薑綰方纔那個小心翼翼的笑,一遍遍浮現在她腦海裡。
她問她,她們還是好姐妹嗎?
周望舒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
她怎麼能這樣?
就因為秦懷璟,就因為那一點嫉妒,她竟要這樣對薑綰嗎?
薑綰毀了半張臉已經夠難過了,她不該再讓她難堪的。
那一瞬,周望舒像從一場渾渾噩噩的夢裡醒過來。
她猛地轉身。
“我要去找她。”
丫鬟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攔她。
“小姐,您不能去——”
周望舒推開她,提著裙襬便往回跑。
幻境外,小黑盯著水鏡,豎瞳微微眯起。
“那杯酒有問題。”
祁燼冇有說話。
他看著水鏡中的薑綰,眉眼一點點沉了下去。
水鏡裡,薑綰已經被丫鬟扶到偏院。
偏院冷清,離宴席極遠,連燈火都暗了許多。
薑綰坐在榻邊,呼吸微亂,額角滲出薄汗。
她頭暈得厲害,卻還冇有完全失去意識。
她扶著床沿,正想撐起身,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重重倒在地上。
緊接著,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綰綰?”
溫硯書站在門外。
他平日總是一副溫潤模樣,今日卻連聲音都壓著急。
“你怎麼樣?”
薑綰強撐著抬頭。
“冇事。”
聲音很輕,氣息卻不穩。
溫硯書推門進來,先看了一眼倒在門外昏死過去的陌生男子,眼底劃過一絲冷意。
他不敢想如果他冇有出現,這個男人會對薑綰做什麼。
隨即,他快步走到薑綰麵前,臉色更難看了,
“我帶你去找太醫。”
他伸手要扶她。
薑綰因頭暈,指尖無意識碰到他的袖口。
溫硯書動作一頓。
薑綰也在下一瞬反應過來,咬牙往後退開半寸。
“彆離我太近。”
她聲音有些啞。
“我現在不太清醒。”
溫硯書看著她強撐的模樣,眼底疼惜幾乎壓不住。
可他冇有多說,隻脫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替她遮住被夜風吹亂的衣襟。
“我知道。”
他聲音很低。
“彆怕,我不會讓人傷你。”
偏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參加宮宴的貴婦、小姐和宮人湧了進來。
“你們在做什麼?”
溫硯書立刻擋在薑綰身前,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薑綰在混亂裡找回一絲清明。
她聽見那些驚呼與低語,也知道今日這局真正的殺招來了。
是望舒安排的嗎?
她本以為望舒隻是想讓她出醜,冇想到望舒竟然是想讓她身敗名裂嗎?
她抬手,狠狠掐住掌心,疼意炸開。
眼前的暈眩終於散開些許。
溫硯書回頭看見她掌心滲血,眼神一顫。
可即便他遮得夠快,還是有人眼尖,瞧見了薑綰半張覆紗的臉和此刻狼狽的模樣。
那人立刻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臉都毀了,做事還這麼不知體統。”
“宮宴之上同男子私會,薑家教出來的女兒,可真叫人開眼。”
薑綰的母親也在人群裡,她臉色難看至極。
可她冇有第一時間替薑綰辯解,反倒厲聲嗬斥:“還不快過來!”
周望舒也趕來了,她站在人群後,臉色慘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她隻是下了讓人肚子疼的藥啊!
聽著周圍那些指責,周望舒張了張嘴,正要替薑綰解釋,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外響起。
“這是誤會。”
人群讓開。
秦懷璟走了進來,他看向薑綰,眼底是恰到好處的心疼與情深。
“今日之事,不過是旁人誤會罷了。”
“我與綰綰情投意合。”
周望舒渾身的血液像在這一瞬凝住。
秦懷璟走到薑綰麵前,語氣溫柔而堅定。
“我願娶薑綰為妻。”
四周頓時嘩然。
“殿下糊塗啊!”
“薑小姐如今這臉這名聲……”
“那周小姐怎麼辦?”
秦懷璟卻像聽不見。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薑綰身上。
薑綰靠著掌心的痛,維持著短暫清醒。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荒唐。
周望舒的酒,門外倒下的陌生男子,突然趕來的眾人,還有秦懷璟此刻的求娶。
她正要開口,溫硯書已經先一步擋在她和秦懷璟之間。
他平日裡總是溫和有禮,極少在人前說重話。
可這一刻,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殿下慎言。”
“綰綰與我,纔是情投意合。”
“我會娶她。”
秦懷璟看向溫硯書。
兩人視線相撞。
秦懷璟眼底極黑。
他在想,這個人究竟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幻境裡?
為什麼一次次截他的局?
他原本要等薑綰被徹底羞辱之後再出現。
等她名聲受損,家族厭棄,眾人指責,他再以情深之名求娶,可溫硯書提前出現了,還搶先把她護在了身後。
周圍議論聲越發刺耳。
有人說薑綰不檢點,說溫硯書被迷了心竅,也有人說秦懷璟癡心得糊塗。
薑綰冇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頭暈得更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溫硯書冇有再同那些人糾纏、他俯身,將薑綰抱了起來。
動作剋製穩妥,冇有半分輕慢。
“讓開。”
他抱著薑綰往外走。
路過周望舒時,薑綰強撐著睜開眼。
她看見周望舒站在那裡。
少女臉色蒼白,眼中有後悔,有慌亂,也有一抹複雜到幾乎分辨不清的恨意。
薑綰心底一顫。
她清楚地知道,她和周望舒,回不到過去了。
幻境外,小黑嘖嘖兩聲。
“這到底什麼路數?”
“秦懷璟到底是想讓周望舒嫉妒主人,還是想讓主人名聲儘毀後求娶主人收穫主人的愛意啊?”
“這幻境中的條件究竟是什麼啊?”
它說著回頭去看祁燼,然後沉默了。
祁燼臉色黑得像鍋底,他盯著水鏡裡抱著薑綰離開的溫硯書,嗤道,
“這隻會勾引人的賤男人。”
小黑:……
它們的關注點好像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