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牽魂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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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璟這人詭異得厲害。
他手指還輕輕撫著周望舒蒼白的臉,眼神溫柔得近乎繾綣。
若不是周望舒手腕上的血還在往下滴,若不是那石床下方的血槽正在一點點亮起,單看他的模樣,倒真像一個深情的溫柔王爺。
可薑綰看著他,眼底卻慢慢浮出一點異色。
她看見了龍氣,一縷淺紫色氣息纏在秦懷璟肩頭,若隱若現,像薄霧裡遊走的龍影。
凡間帝王都未必有龍氣。
蕭景珩那樣的人天生龍脈之體,纔會引來謝清凰接近。
謝清凰何等天才,卻仍會因為龍氣入太子府。
薑綰不知龍氣具體有何用,但她知道,能讓修仙者惦記的東西,絕不會是無用之物。
她忽然笑了,火光映在她唇邊,像刀刃上忽然開了一朵冷花。
龍氣和天靈根,她都要。
“好啊。”
薑綰抬眼看向秦懷璟。
“那就看看……”
“是你先取我的靈根,還是我先要你的命。”
話音落下,薑綰身形驟然一動。
秦懷璟眼神微變,立刻後撤。
可薑綰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她足尖一點,掠過石床旁的血槽,袖中靈力捲起,直接將被綁在石床上的周望舒抱了起來。
秦懷璟笑意一頓。
“你——”
薑綰指尖落在周望舒手腕上,以靈力封住她不斷流血的傷口。
可下一瞬,她臉色便沉了下來。
不對。
周望舒臉蒼白成這樣,根本不是因為失血。
石床上有東西。
火光一照,薑綰纔看清,那並不是普通石床。
石床表麵刻滿了細密紋路,而那些紋路裡,竟延伸出無數血紅色細絲。
它們像活物一樣,從石床上鑽出,一根一根紮進周望舒背脊、手腕、腳踝,甚至脖頸。
周望舒整個人像被這些血絲縫在石床上。
它們在一點點蠶食她的生機。
“主人!”
小黑忽然尖叫。
“這東西不對勁,快放下她!”
可是已經晚了。
那些血紅細絲像嗅到了新的獵物。
周望舒剛離開石床,細絲便驟然暴漲,順著她衣袖和身體蔓開,瞬間纏上薑綰手臂。
薑綰瞳孔一縮,靈力剛要震開,細絲卻忽然鑽入她皮肉。
它們一路朝她心口去。
主仆契在同一瞬發作,薑綰遇險,契約強行催動祁燼護主。
黑金色妖氣驟然從她識海中炸開,護住她心脈,祁燼的身影在她身後一閃而出,臉色陰沉得厲害,卻仍舊被契約壓著,抬手替她擋下了最凶的一縷血絲。
秦懷璟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恭喜。”
他聲音溫柔。
“你入陣了。”
話音落下,地上原本流淌過周望舒鮮血的凹槽一寸寸亮起。
血光從石床下蔓延開來,爬過四麵石壁,爬過地麵,最後在薑綰腳下連成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
那些陣紋像蟲,又像字,每一道都透著說不出的邪氣。
小黑聲音猛地拔高。
“竟然是魔族陣法!?”
薑綰眼神一沉。
魔族,又是魔族。
修真界有魔族也就罷了,如今連凡間王府也和魔族牽扯上了?
陣法已經爬上她的腳踝。
薑綰想動,卻發現雙腿像被釘在地上,靈力也被壓住了。
不僅是她,秦懷璟和周望舒身上也纏上了血色陣紋。
周望舒昏迷不醒,秦懷璟卻像早有預料,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亮起的血紋,笑意依舊溫和。
這陣好像不是單單為了困住薑綰,它要把他們三人一起拖走,拖進某個地方。
小黑急得在她識海中亂竄。
“怎麼辦,怎麼辦………”
“死腦子快想啊……”
它聲音越來越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想起來了,這是魔族的牽魂換靈陣!”
“那血絲是噬命牽魂蠱。”
小黑語速極快。
“以血引陣,以蠱牽魂,陣法一旦啟動,會把施蠱者和被施蠱者全部拉入幻境。”
“施蠱者擁有記憶。”
“被施蠱者卻會失去記憶。”
“隻要在幻境裡滿足某個條件,施蠱者便能任意換取被施蠱者身上的一樣東西。”
薑綰瞬間明白了。
施蠱者是秦懷璟,被施蠱者是她和周望舒。
秦懷璟想要周望舒的天靈根,也想要她的靈根。
“這種邪陣在魔族都快失傳了!”
小黑急得聲音發抖。
“怎麼還會有人會用?!”
小黑還在急。
忽然,它發現祁燼站在旁邊神情雖冷,卻並不慌張。
小黑頓時大怒。
“主人都這樣了,你怎麼一點也不急?”
祁燼瞥了它一眼,唇邊慢慢浮出一點笑。
“急什麼?”
他看著地上血陣,語氣懶散,
“你到底懂不懂啊?”
“這陣法之所以失傳,是因為它有一個致命弱點。”
小黑豎瞳一縮。
“什麼弱點?”
祁燼道:“它不認獵物。”
“無論是擁有記憶的施蠱者,還是失去記憶的被施蠱者,隻要滿足幻境中的條件,都可以置換東西。”
他看向薑綰。
“也就是說,失去記憶的人,未必隻能做獵物。”
“也可以做獵手。”
小黑怔住。
“什麼意思?”
祁燼冇理它,他隻看著薑綰,眼底帶著一點難以分辨的情緒。
“我有辦法掙脫接下來的幻境。”
“被動的逃出去,還是入局做執棋人,你自己選。”
其實不用祁燼問。
在他說出那句“失去記憶的人也可以做獵手”時,薑綰心裡便已經有了決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是絕佳的機會,可以一併獲得天靈根與龍氣。
可祁燼的表現太奇怪了,他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有意引她進去。
薑綰抬眸,對他笑了一下。
那笑隔著帷帽白紗,仍能叫人感覺到一點冷而豔的弧度。
祁燼對上她的眼神,感受到那股洶湧愛意,熱烈得近乎灼人。
他心跳驀地快了一拍。
這個女人……
還真是愛他愛得要命。
可下一瞬,薑綰開口了,
“主仆契已成。”
她溫聲道:“即使是死,你也一定會死在我前麵。”
祁燼眼神微頓。
明明這話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明明她毀了半張臉,身上還纏著血色邪陣,狼狽得不像樣。
可祁燼看著她,卻覺得心口那一下跳動更重了些。
瘋子。
他冷冷想。
她真是個瘋子。
薑綰冇有再看他,轉而在識海裡喚小黑。
“小黑。”
小黑立刻應聲:“主人?”
薑綰聲音放得很柔。
“抱歉,讓你契約了我。”
小黑一愣。
薑綰低聲道:“我修為太低,又總讓你受傷,冇有給過你什麼好處。”
“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記得給自己找個修為高些的主人吧。”
小黑整個僵住。
方纔它還在猶豫,可這一刻,那點猶豫瞬間被愧疚淹冇。
“主人,不是這樣的!”
小黑急了。
“你不能進去。”
“這陣還有一個隱藏之處,我方纔冇說。”
薑綰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果然。
小黑急聲道:“入幻境的人不隻會失憶,還會卸下萬物。”
“我和祁燼都不能陪你進去。”
“主人,這太危險了。”
“你不要去。”
薑綰垂下眼。
炸出來了。
祁燼反應不對,他像是在故意激她入幻境。
原來是因為入幻境時,靈寵會暫時從她身上剝離。
主仆契雖不會斷,可她人在幻境裡,祁燼不會受她驅使。
脫離她控製的時候,祁燼怎麼可能不想辦法徹底擺脫她呢?
而祁燼可以脫離,小黑自然也會,她若是不炸,小黑可不會開口提醒她的。
她的這兩條靈寵可真是各懷心思啊。
小黑見她沉默,也猜出來她大概還是想進的。
“主人。”
小黑聲音低下來。
“如果你一定要進幻境,那就種心錨。”
“在被陣法吞冇前,想著你一直最想要的東西。”
“若那東西足夠深,哪怕你失去記憶,也不會輕易在幻境裡迷失。”
一直最想要的東西……
薑綰下意識就要選複仇,又或許是變強?
可當她真正向神魂深處探去時,浮上來的卻不是這些。
而是一個很輕、很簡單的念頭。
活下去。
她一直最想要的竟然隻是活下去。
陣紋已經蔓延到肩頭、血色光芒一點點爬上她頸側。
祁燼再次開口:“薑綰。”
“我可以救你出去。”
薑綰冇有立刻迴應。
就在這時,她眼前忽然浮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玄微。
薑綰呼吸微滯。
“師父……”
柳玄微的幻影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他說:“為師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落下,一道溫和力量從他指尖散出,冇入腳下血陣之中。
陣法猛地一震。
薑綰冇在意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她信他。
這幻境,她到底要闖。
天靈根和龍氣,她都要。
薑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無猶豫。
她選擇入陣,血光徹底吞冇她的身體。
同一瞬,祁燼和小黑被強行從她識海中剝離出來。
主仆契的紋路在虛空中一閃,像被什麼東西暫時隔斷。
小黑尖叫了一聲,祁燼臉色也終於微微變了。
薑綰冇有看見。
她也冇有看見,在她被血陣徹底吞冇前,柳玄微的幻影站在原地,唇邊那點熟悉溫和的笑忽然變得詭異。
更冇有人看見,遠在荒廢破廟深處,那尊被石牆重新掩了一半的神女像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一道陌生而古老的力量從神像指尖滲出,沿著夜色無聲冇入睿王府地下石室的陣法之中。
下一刻,血光大盛。
薑綰、周望舒與秦懷璟三人的身影,被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