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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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在城東,朱門高闊,簷角懸著銅鈴,門前石獅被雨洗得發亮。
凡間王府自然比不得仙門靈峰,卻自有一種人間富貴堆出來的氣派。
薑綰帶著周望舒到時,王府侍衛先是一驚。
直到周望舒掀開鬥篷,露出臉來。
“我要見王爺。”
侍衛認出她,臉色大變,連忙讓人進去通報。
不過片刻,府門便從裡麵打開。
一名男子快步走了出來,他約莫二十餘歲,錦袍玉冠,眉眼清俊,氣度溫和。
分明是久居上位的人,走近時卻冇有半分盛氣淩人的壓迫,反倒像一塊溫潤的玉,叫人很容易放下戒備。
睿王,秦懷璟。
“望舒?”
他看見周望舒,眼裡先是驚訝,隨即湧出毫不掩飾的心疼。
周望舒眼眶一下子紅了。
“王爺!”
她撲進秦懷璟懷裡。
秦懷璟穩穩接住她,手臂收緊,低頭替她拂去發間沾著的水珠。
“怎麼弄成這樣?”
他聲音很輕,像怕嚇著她。
“周家人又逼你了?”
周望舒埋在他懷裡,委屈得聲音都悶了。
“我兄長攔我。”
秦懷璟眸色微沉,卻很快又溫柔下來。
“冇事了。”
他撫著她的背。
“到了我這裡,誰也不能再帶你走。”
周望舒在他懷裡很快安靜下來,像終於找到可以倚靠的地方,她仰頭看秦懷璟,眼裡也有依戀,滿心滿眼都像隻看得見他一個人。
兩人低聲說話,旁若無人地膩在一起。
薑綰站在不遠處,隔著帷帽垂下的白紗,靜靜看著這一幕。
秦懷璟看周望舒的眼神裡,確實有愛意,不像是裝出來的。
片刻後,秦懷璟纔像終於想起旁邊還有一人。
他抬眸看向薑綰。
“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薑綰的帷帽上,白紗從帽簷垂落,將她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秦懷璟語氣依舊溫和。
“姑娘為何遮麵?”
周望舒肩膀微微一僵,她下意識看了薑綰一眼。
薑綰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道:“是小姐的貼身侍女。”
周望舒眼睛輕輕一轉,她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道:
“對,她是我的人。”
說著,她又怕秦懷璟生疑,補了一句。
“她臉上起了疹子,怕衝撞王爺,所以才戴著帷帽。”
她從秦懷璟懷中抬頭,對薑綰道:“你先去王爺準備的房間等我。”
她頓了頓,又像怕薑綰不放心似的,小聲道:
“我待會兒便去找你。”
薑綰隔著白紗看她。
周望舒也看著她。
少女眼裡仍有一點不安,卻冇有揭穿她,甚至還替她打了掩護。
薑綰收回目光,低聲應下。
“是。”
很快便有丫鬟領薑綰往後院去。
睿王府的院落修得雅緻,石徑兩側種著芭蕉和海棠,廊下懸著琉璃燈,雖是白日,燈中仍燃著香。
香氣不濃,卻細細密密,像浸在衣袖裡,久了便讓人覺得有些發悶。
薑綰被安排在一間偏院客房。
丫鬟退下後,她反手關上門。
屋內很安靜。
薑綰坐下,若有所思。
周望舒並不是全無心機。
至少方纔在秦懷璟麵前,她反應很快,冇有把她的身份說出去,還順勢替她遮掩。
隻是薑綰仍不太明白。
僅僅為了對抗家族,就放棄入仙門,選擇一個凡間王爺麼?
天靈根百年難得一遇。
隻要周望舒入了宗門,哪怕一開始受家族牽製,可等她真正修煉起來,以她的天賦,周家又能拿什麼束縛她?
薑綰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她能看出秦懷璟對周望舒的愛意。
可依托男人的愛,纔是世上最虛無縹緲的事。
男人的愛從來不是生路,至少,不該是唯一的生路。
薑綰很快又搖了搖頭。
她不該想那麼多的。
周望舒要愛誰,嫁誰,信誰,都與她無關,她隻需要等周望舒回來。
隻要她誠心說出那句話,她便能複製天靈根。
然後她要離開,去殺蕭景珩和沈觀瀾,不能再拖了。
這一等,便等到了入夜。
周望舒冇有來。
屋外漸漸安靜下來。
起初還有丫鬟仆從來往聲,後來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整座王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進夜色裡,靜得有些不正常。
薑綰睜開眼。
不對勁。
她起身走到門邊,剛一拉開門,門外竟站著一個小丫鬟。
小丫鬟似乎冇想到她會突然開門,被嚇得肩膀一顫。
薑綰隔著帷帽看她。
“何事?”
小丫鬟低著頭,聲音很輕。
“周姑娘請您去沉香閣。”
沉香閣。
薑綰冇有聽過這個地方。
她看著小丫鬟低垂的發頂,眼神微冷。
這個時辰和這個傳話,怎麼看都不對。
可即便是局,為了天靈根,她也必須去看一眼。
薑綰戴好帷帽。
“帶路。”
小丫鬟轉身,始終低著頭往前走。
王府夜裡的路很長。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又下了兩道石階,周圍的燈火越來越少,空氣裡那股沉香味卻越來越重。
直到最後,小丫鬟停在一扇厚重木門前。
“周姑娘就在裡麵。”
薑綰看了她一眼,推門進去。
身後木門幾乎在她入內的一瞬便被關上。
哢噠一聲落鎖了。
小丫鬟的腳步聲飛快遠去。
四週一片漆黑。
薑綰冇有慌,她抬指,靈力在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火光。
火光照亮眼前一小片空間。
這裡四麵皆是石壁,潮氣很重,牆上刻著繁複紋路,像凡間祭祀用的圖騰,又像被人改過的陣紋。
滴答、滴答。
有水聲。
不,不是水。
薑綰聞到了血腥味。
她舉著火光,往前走了幾步。
昏暗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床。
周望舒被綁在石床上,她臉色蒼白,眼睛半睜著,似乎已經冇什麼力氣。
她雙手被縛在兩側,手腕被割開,鮮血順著石床邊緣一滴滴落進地麵的凹槽裡。
滴答、滴答。
那聲音便是從這裡來的。
秦懷璟坐在石床旁。
他低著頭,正溫柔地撫摸周望舒的臉。
“舒兒乖。”
他聲音仍舊溫和,甚至比白日裡更溫柔。
“再忍一忍。”
“等一會兒就不疼了。”
周望舒眼睫顫了顫,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秦懷璟看她的眼神裡滿是迷戀,那愛意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他像看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又像看終於落入掌中的獵物。
隨後,他低頭,吻了吻周望舒流血的手腕,舌尖輕輕舔過傷口邊緣的血。
動作親昵得近乎虔誠,也病態得令人作嘔。
周望舒眼角滑下一滴淚。
秦懷璟終於抬頭,看向薑綰。
火光映亮他的臉,他仍舊生得溫潤清俊,眉目如玉,唇邊甚至還帶著笑。
可那笑在石室血光裡顯得格外詭異,像一塊溫玉從中裂開,裂縫裡全是藏不住的瘋意。
“你來了。”
薑綰冇有說話。
秦懷璟慢條斯理地替周望舒理了理散亂的髮絲。
“自古修士不插手凡間瑣事。”
他笑著看向薑綰。
“姑娘既然插手了,那便要付出代價。”
薑綰指尖火光輕輕晃了一下。
秦懷璟低頭看周望舒,眼神又柔軟下來。
“舒兒從小就愛哭。”
“若等她把天靈根給了我,醒來發現自己冇了靈根,定是要傷心的。”
他輕輕歎息,語氣寵溺得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最見不得她哭。”
說著,他抬眼看向薑綰。
那眼神溫和,含笑,卻涼得冇有一絲人味。
“正好可以把你的靈根挖出來,給舒兒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