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舞（網絡版） 第7章 夢魘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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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阿硫因……阿硫因！”呼喚從縹緲變得清晰可聞，斷斷續續。\\n\\n與夢裡無數次重複的舉動一樣，我昏昏沉沉地拾起床頭的長袍為自己繫上，赤著雙腳踏入一片月華裡，循聲朝黑暗深處走去。撩開隔擋神殿的主殿與裡殿的黑色簾帳，一抹白影便映入我的眼簾。\\n\\n弗拉維茲正倚靠在一根靠窗的圓柱上，他頎長的脖子向後仰著，清瘦的身體瑟瑟發抖。他的背後是臨海的高台，夜風撕咬著他希臘式白袍的衣襬，好像隨時能把他捲入高台下的萬丈懸崖，翩翩化作一隻墜鳥。\\n\\n——他的頑疾又發作了。\\n\\n慌忙抓起一個神像座下的白瓷瓶，我舀了一瓶聖水，向他衝去，慌張地將他從高台上拖下來。他踉踉蹌蹌地倒下來，而我扶不住他，一下子摔在了一起。\\n\\n近在咫尺的蒼白麪龐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鬥大的汗液沿著他瘦削的臉頰淌下，有幾滴積壓在濃密的睫羽上，微微顫抖。\\n\\n我屏息凝神，不敢動彈，怕一動，弗拉維茲就要離我而去。\\n\\n他的手時輕時重掐著我的肩膀，薄唇裡泄出的急促喘息噴在我的麵上。\\n\\n我的肩頭被他掐得疼痛，胸腔裡一陣陣發堵，把灑了半瓶的水顫抖地遞到他唇邊：“喝水，弗拉維茲……”\\n\\n“不，不喝！”他奪過水瓶狠狠扔擲出去，俊美的臉孔因過分用力而微微扭曲，吼聲嘶啞得不似人聲，單薄的身軀裡好似突然掙出了一隻野獸。我被他驚得僵住，繼而被他一把扣住肩膀。\\n\\n“阿硫因……你害怕了吧……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根本不能保護你。”他努力平複著呼吸，淺金色長髮絲綢一般輕柔地披覆在身上，像一團絞纏著溺水之人的水草。\\n\\n我深嗅了一口他身上飄散的馥鬱的迷迭香的香氣，堅定地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會變強的，將來會保護你。”\\n\\n“不，你會離開我，像所有人一樣。”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身體抖得如風中殘葉。我拚命搖頭以示我絕不會如此，耳邊他的聲音喑啞得幾不可聞，“你要證明你絕不背叛我……”\\n\\n“我發誓，以諸神的名義……”\\n\\n我盯著神像一字一句地賭咒，還不待我說完，我的腳踝就被他猝不及防地抓牢，他低下頭，湊近我的脖子。我被灼燙了似的渾身一顫，一瞬間惶然失措，下意識地推拒著他，手腳卻發軟得厲害。\\n\\n“我不要你發誓，我的阿硫因，我隻要你證明……”他狹長的眼極暗，在夜裡閃爍著淒冷的藍光，像一隻因瀕死而絕望的孤狼，亟待汲取我的血肉。\\n\\n“弗拉維茲！”我驚叫道，試圖推開他。\\n\\n他把我的雙手抓在頭頂，病軀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怪力。他低下頭，瘋狂地咬著我的肩頭。\\n\\n恐懼扼著我的咽喉，讓我說不出話來。弗拉維茲就像是我的神，把我從地獄裡救出來的神，我一點不相信他會做出任何傷害我的事。但此刻他就在那麼做。\\n\\n我發起抖，抖得比他還厲害。我掙紮著爬起來，翻過身想要逃跑，又被他抓著腿拖回去。他光滑的胸膛散發著高熱，身體滾燙得像在灼燒，我嚇得大聲叫起來。\\n\\n像是被我的喊聲所撼動，他猶猶豫豫地鬆開了手，力氣驟然卸了，身軀歪歪地垮塌下去，好像一截斷裂的朽木。\\n\\n我立刻把他推了開來，倉皇地爬坐起來，跌跌撞撞地後退。他的神情在月光下變幻莫測，近乎泫然。而後他朝我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把我抓住：“我求你，彆離開我……阿硫因！”\\n\\n我本能地躲閃了一下，他抓了個空。\\n\\n就這麼一瞬，周圍的景象霎時間變了。\\n\\n我不再站在神殿之內，而恍然一下子到了神殿下漫長得似乎無邊無際的階梯上，重複著那個令我終生難忘的夜裡的疾奔，竭儘全力地衝向前方那正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神殿裡。短短幾步路，彷彿窮儘了一生的氣力。\\n\\n一切都來不及了。\\n\\n凶猛的火舌以燎原之勢席捲了整個神殿，火光鋪天蓋地地吞噬一切，隻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個猶如神子一般的人影就被火焰吞冇，化作一個扭曲佝僂的人形，在滾燙的火海之中朝我伸出一隻焦黑枯槁的手來，彷彿冥河裡死不瞑目的亡靈那樣絕望而執著的姿態。\\n\\n“弗拉維茲……弗拉維茲！”\\n\\n我歇斯底裡地哭喊著，跌跌撞撞地朝他衝過去，手裡抓到的卻是一把焦炭似的灰。\\n\\n“啊……啊！”\\n\\n我大吼著睜開了雙眼，渾身冷汗涔涔。\\n\\n意識到自己再次夢見了弗拉維茲，我捂住了頭，整顆頭顱脹痛欲裂。大腦昏昏沉沉，恍惚之間，我似乎還跪在那遍地焦塵的神殿裡，擁著他的骨骸，跪在神像前悔恨地號哭，期冀天上的神祇把他還給我。\\n\\n我懺悔我不該一時賭氣離開神殿，把拖著一副病軀的弗拉維茲單獨留下，將他的賭咒當作氣話。我那時在朱庇特神像麵前大聲起誓，如果弗拉維茲能再次出現在我的麵前，假如讓他死而複生，我寧可用一生的自由來交換。\\n\\n然而神靈自然冇有迴應我。這就是我一生的罪咎。\\n\\n為什麼……又會想起這個我曾懇求巫師使用催眠術令我遺忘的夢魘呢？\\n\\n忘掉它吧，阿硫因！你不是曾發誓要拋卻過去的自己嗎？已過去了七年之久，即使弗拉維茲死而複生，現在的你還會兌現那個毒誓嗎？以一個忠誠的波斯軍人之身？\\n\\n我捫心自問著，卻無法得出準確的答案。雙手情不自禁地攥握成拳，我的指甲刻進自己的掌心裡。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強令自己進入冥想狀態，過了片刻後，才清醒了幾分。我嗅到自己的嘴裡有一股濃烈的酒味，但不單單是酒，還有某種奇異的甘甜，辨不清是什麼味道。\\n\\n有人趁我暈倒的時候給我灌了什麼鬼東西。\\n\\n我用力按壓喉部，想逼自己吐出來。可喝下去的時間似乎已經過了很久，我隻是乾嘔了幾下。手肘擦到肩頭，我才發現肩上的傷口已經得到了妥善的包紮，但仍在隱隱作痛。而我的身上被換上了一件羅馬式的丘尼卡。我不禁皺了皺眉。\\n\\n不得不說，這種衣服看著實在讓人彆扭，不但冇有袖子，還隻長及膝蓋，露出小腿，簡直像是短裙。\\n\\n“撲簌簌——”\\n\\n就在這時，一陣鳥類撲扇羽翅的聲音忽然從上方傳來。\\n\\n我抬起頭去，望見一抹黑影降落在上方被鐵柵欄封住的窗戶外。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我靠近了牆壁，隨著窸窸窣窣的碎響，一個發亮的東西從我的身側滾落下來，被我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赫然是一把鑰匙。\\n\\n我的精神一振——我的軍團真的來營救我了。\\n\\n我把鑰匙插入鐐銬上的鎖眼，卻發現對不上號。\\n\\n怎麼回事，難道是門？\\n\\n我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四麵皆是牆壁，門竟然在我的正上方。我在一個地下監牢裡。頭頂的門離我有一個人身高的距離，也覆蓋著一層鐵柵欄，上麵掛有一把粗大的青銅鎖。\\n\\n爬上去對於我不是問題。\\n\\n可這樣貿貿然出去，手腳還縛著鐐銬，逃跑的失敗概率很大。怎麼樣，要冒這個險嗎？鷹使已經到來，上級一定有什麼命令急於交給我，軍團的成員也在等待。\\n\\n不能猶豫了。\\n\\n暗自權衡了一番，我攥緊了拳頭，將背倚在牆根處，雙腳撐在牆的夾角裡，一點點往上挪。等到接近那扇窗戶，我繃緊腿肚，一蹬牆壁，便飛身抓住了那窗戶上的鐵柵欄。用腳踝鉤住窗戶，我猶如蝙蝠一樣懸掛在上麵，純粹藉著腰力弓起身體來。該慶幸我的腰十分有韌性，即使在受傷的情況下，仍然能夠支撐我本身的重量。\\n\\n深吸了一口氣，我縱身一躍，輕而易舉地抓住了頭頂的鐵門。\\n\\n因為我體重很輕，冇發出什麼動靜。\\n\\n我朝外望去，外麵是幽暗昏惑的地下長廊，地上每隔一段距離有個水渠，高大的石柱屹立在走廊兩側，底座都是巨大的雕刻成頭顱的石台。我辨認出那是美杜莎的頭像。刻成蛇形的頭髮盤踞在她的腦袋上，深凹的眼窩幽幽地對著我，透著困囿的絕望。\\n\\n我可不會被困在這兒。\\n\\n我冷笑了一下，敲了敲鐵柵欄，等待了一會兒，外麵依然靜悄悄的。\\n\\n冇有人看守這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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