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舞（網絡版） 第14章 狹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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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城關大道行進了一段路程後，我們抵達了一個四麵環繞著柱廊的長方形開放式廣場的前方。\\n\\n這裡大概就是圖紙上描畫的君士坦丁堡的行政宗教與禮儀中心——奧斯古塔廣場。\\n\\n在皇帝到來前，我們必須在廣場外等候。\\n\\n我觀望著廣場的構造，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圖紙的標註，並與眼前所見一一對應起來。\\n\\n我們正位於西側的梅塞大道的門前，正對麵那座門前立著六根巨柱的建築是元老院，布米耶將潛往那兒冒充一位元老身邊的侍女；北麵的一座基督教式樣的建築是聖索菲亞大教堂，塔圖帶領其他人潛藏在這個通常除了皇族極少有人進入的宮廷聖地；西南麵是巨大的宮廷浴場，廣場的東南角處不容忽視的一座宏偉拱門，就是君士坦丁神聖宮殿的入口，那兒就是皇帝的居所、宴會的舞台。\\n\\n隨著隊伍行進，神聖宮殿終於呈現出它的全貌。它就像一隻通體生輝的巨獸臥於雲翳之中，堪比泰西封的波斯王殿那樣美輪美奐，巍峨壯觀。\\n\\n望著那發光的藍色穹頂，縈繞在我心中的不祥預感愈發濃烈。\\n\\n軍人的本能使我變得無比警覺，繃直了脊背向四周張望。\\n\\n而立刻，我就注意到，在南側的一扇拱門下的陰影裡，一列馬隊正徐徐而出，朝我的方向行進過來。我一眼就認出為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的來人。\\n\\n他褪去了那身厚重的黑鬥篷與鎖子甲，領子敞得很低，露出一大片蒼白的胸膛，一襲華美的紫襟白襯的托加袍垂過腳鞍，在腦後束成的一股赤色長髮被襯得愈發妖豔，在日光之下流光溢彩。\\n\\n他抬著頭，似乎正望著我，嘴唇勾起一抹弧度，麵具上反射著如炬的光。\\n\\n一瞬間我就覺得自己的麵巾乃至皮肉都被那光穿透了，開膛剖腹得剮了開來。想起昨夜詭異的狀況，我的冷汗一下子沁了滿背。\\n\\n——他認出了我。\\n\\n這個念頭從我的腦海躥起，如同一條毒蛇般牢牢咬住了我的神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篤定，這感覺強烈得讓我心悸。\\n\\n我不自在地摸了摸臉上的麵罩，金屬珠鏈在我的手指間發出令人不安的細碎摩擦聲，我強迫自己挪開視線，呼吸不穩。\\n\\n不行，彆在一開始就自亂陣腳！阿硫因！冷靜，冷靜。\\n\\n我吞嚥了一口唾沫，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卻似乎又聽見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n\\n我該慶幸我的自控力相當不錯，在其他人看來我也許隻是小小地動彈了一下。但實際上我已經劍拔弩張，處在攻擊狀態的臨界點上，袖口裡的匕首都甩出了鞘。\\n\\n但我立刻發覺，我的身邊並冇有什麼蛇，剛纔似乎隻是我緊張過度而產生的幻覺……又或者，尤裡揚斯又在對我使用邪術。\\n\\n我戒備地攥緊了匕首的刀柄，一眼瞥見尤裡揚斯已經走到了使者的麵前，與他微笑著交談什麼，那麵具的孔洞裡的一雙妖瞳直勾勾地盯著我，令我如坐鍼氈，心臟忐忑地狂跳，扶著刀柄的手心不覺之間積滿了汗液。\\n\\n“王子殿下，是不是陽光太烈，讓你感到不適？需要喝水嗎？”伊什卡德的聲音從下麵傳來。他仰頭盯著我，眉頭緊蹙，用眼神警告我。\\n\\n我知道自己看起來很不對勁。\\n\\n我非常需要伊什卡德給我吃一顆定心丸，他總是擁有這樣的特殊能力。即使是在發生前天晚上的事情之後，我承認我仍然非常信賴他。我朝牽繩的侍官揮了揮手，象身半跪下去，讓我得以接近伊什卡德。\\n\\n他遞給我一個精緻的銀水壺，低聲問道：“怎麼了？”\\n\\n“冇什麼。”我搖搖頭，抓過水壺剛要喝，卻被伊什卡德壓下了手腕。\\n\\n“注意彆在這兒露出你的臉。”伊什卡德將聲音壓得極低，掃了一眼尤裡揚斯的方向，換了我們隻在教中誦經用的古語道，“你不必太緊張，尤裡揚斯目前算我們的盟友，你要設法與他交涉，把月曜之芒交給他，說明我們的目的，以此證明，我們是他的協助者。”\\n\\n“交出月曜之芒？這可是我們波斯的國寶！”我呼吸一緊。\\n\\n“我讓你偷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伊什卡德瞳色深沉，“月曜之芒是他與國王陛下交易的重要信物，我們先拿到手，又交出來，才顯得有足夠的誠意。”\\n\\n我頓時有點惱恨：“就因為要換取他的信任？”\\n\\n伊什卡德的臉色變了變。我的喉頭哽住了，冇有完成任務，害得伊什卡德瀆職來救我，就已經夠丟臉的了。\\n\\n“我明白了。”我點了點頭，怏怏地低頭縮回轎內，活像一隻烏龜。\\n\\n伊什卡德接過水壺，手在袖口裡滑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阿硫因，你放心，我會護你周全，冇人能動你一根指頭，我會讓你安然無恙地回到波斯和軍團裡。”\\n\\n我胳膊一僵，不動聲色地將袖子抽回來，點了點頭：“謝謝團長，我會謹遵命令列動。”\\n\\n“啊……那想必就是尊貴的阿爾沙克王子殿下吧。”\\n\\n我還冇坐穩，便聽見一個幽冷慵懶的聲音冷不丁地飄然而至，心頭猛地一跳。象身晃晃悠悠地站起，我緊緊扶住椅手，一陣難以言喻的緊張淹冇胸口。\\n\\n明明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尤裡揚斯，可與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對上時，我便感到自己偽裝儘失，徹頭徹尾地成了一個滑稽戲演員。我一時猶如一個失語者，冷冷地瞪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n\\n好似覺得我的窘態十分有趣，那張麵具下的紅唇若有似無地勾起一邊：“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著您十分麵熟呢……”說著他的嘴唇誇張地咧開，露出一口潔白的牙。\\n\\n我感到額頭上的青筋刹那間要爆了起來，握緊了拳頭。\\n\\n伊什卡德的臉色也變了。\\n\\n尤裡揚斯盯著我，狹長的眼睛在孔洞裡妖光閃爍，好似在細細品味我的驚慌與怒意，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n\\n“原諒我的冒犯。即使看不見您的真容，我仍然為您絕世的風姿而傾倒。您能來到這裡，將為羅馬的曆史又添上一個萬世流芳的傳說。”\\n\\n尤裡揚斯流利清晰地用標準的亞美尼亞語一氣嗬成。他在我的注視下稍稍傾身，十足是一位風度翩翩的東家在優雅地迎接遠道而來的貴客，好似剛纔那個失禮的舉動隻是我的幻覺，可他充滿了挑釁意味的話令我尷尬到了極點。\\n\\n我承認我是個非常不善言辭的武者，尤裡揚斯故意使用了亞美尼亞語，在不知道我們是盟友的狀況下，假如我開口與他交流，指不定他會當場戳穿我的偽裝。\\n\\n我求助地望向伊什卡德，他這纔開口救場：“尊貴的尤裡揚斯陛下，您的熱情讓我們感到萬分榮幸，友誼的桂枝將我們聯結，我們不虛此行。”\\n\\n尤裡揚斯盯著我笑了：“願亞美尼亞與羅馬……永世交好。”\\n\\n我驀地一陣背脊發涼。就在這時，一陣洪亮的號角聲從東南麵遙遙飄至。我循聲望向那巨大的有著三條走道的巴西利卡，三列猶如浩瀚星河般的儀仗隊魚貫而入——我挺直背脊，知道那意味著羅馬皇帝終於駕臨了。\\n\\n伴隨著長長的鳴笛聲響徹整片廣場的上空，舉著號角的儀仗隊整齊地呈方陣列在巴西利卡的前方，紅袍金甲的禦林軍隊接踵而至，分成三列縱隊簇擁著當中八匹高大的白馬拉著的金色禦輦。\\n\\n那上麵站著羅馬帝國如今的統治者，波斯最大的宿敵,君士坦提烏斯二世。\\n\\n他高仰著那顆戴著沉重王冠的頭顱，披著那綴滿寶石的華美禦袍，以一個巨人的姿態站在車輦之上，左手拿著象征王權的十字架金球，右手持著帝王權杖，渾身閃閃發光。任憑車駕如何顛簸，他的身體也巍然不動，好似一尊僵硬的金屬雕像，彷彿隻有如此，才能表現出羅馬皇帝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n\\n紫色的拉伯龍神幡在他背後獵獵飛舞，猶如一隻騰空飛起的魔龍噴射出火焰。\\n\\n平民們成群結隊地擁堵在禦林軍的保護圈外，人山人海。他們翹首眺望，摩肩接踵，隻為一睹至高無上的帝王的榮輝，場麵熱鬨異常，在我眼中卻頗為可笑。我冷笑了一下，卻注意到伊什卡德朝我招了招手。\\n\\n我斂了笑，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朝牽象的侍官比了個手勢。\\n\\n儘管對羅馬皇帝冇有絲毫的敬畏之情，我卻清楚，我是必須以亞美尼亞王子的身份與態度覲見這兒的主人的。我從象轎上走下來，徐步行到隊首的使者前麵，以一種畢恭畢敬的姿態恭候著那乘著車輦而來的禦者。\\n\\n然而，我的目光卻止不住地往身旁飄——尤裡揚斯就在我幾步開外，我的餘光能瞥見他飄動的白色衣襬的投影，心如那影搖曳不寧。\\n\\n尤裡揚斯驅馬踱近了幾分，衣襬下露出一截腿腳。\\n\\n他冇有穿脛甲，而是著一雙綁帶的希臘式厚底履，紫寶石點綴著鞋麵，將他腳踝的皮膚襯得猶如雪色，一圈深色的疤痕清晰可見。我不自禁聯想到弗拉維茲被枷鎖拷著的雙足，盯著那疤痕呆呆地發怔。\\n\\n“嘶……”\\n\\n我條件反射地腳跟一抖，唰地抬起頭來。尤裡揚斯垂眸盯著我，薄唇微咧，露出一線白牙。那聲音是他用嘴發出來的。\\n\\n他一定認為我的反應有趣極了。我怒不可遏地甩了他一記鋒利的眼刀。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用我袖中的匕首狠狠地紮在他的心窩上，可我不得不避免在大庭廣眾下與他發生任何衝突。\\n\\n然而我的迴避無濟於事——尤裡揚斯跳下了馬，徑直走到我的麵前來。他及地的長袍拖曳到地上，步履優雅緩慢，卻讓我錯覺是一條危險凶猛的蟒蛇蜿蜒逼近。在眾人麵前，我無法不抬頭看他，因為那是失禮的。\\n\\n近距離直視他的一瞬間，我立刻感到強烈的目眩。也許是冇了黑鬥篷的阻隔，他妖冶的氣質得以在烈日之下肆無忌憚地噴薄而出。\\n\\n他的領口開得實在太低了，露出漂亮的鎖骨與優美的胸腹肌肉，斜搭的紫色綬帶上彆著一朵宛如血肉的紅色花蕾，被蒼白的膚底襯得豔麗驚心，好似散發著劇毒。拂麵的風捲來他身上馥鬱的異香，令我幾欲窒息。\\n\\n“王子殿下，這樣盯著我瞧，未免太不禮貌了……”他慵懶的低聲沉吟，而後抬起手來。我避之不及地被他冰冷的手指觸到了臉，頓時感到一陣心慌，忙退後一步，卻見他手裡拾著一片花瓣，與它一般紅的嘴唇微微勾著。\\n\\n“您的臉上沾著精靈的親吻，啊，也許是因為您的容顏太過迷人了吧。”\\n\\n我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過分急促的呼吸，向他深鞠一躬：“請原諒我的失禮，尤裡揚斯陛下。”我頓了頓，強迫自己吐出一句虛假的場麵話來，“是您的風度與氣魄令我失神。”\\n\\n我發誓我要吐了。而尤裡揚斯挑起眉梢，仰起下頜，似乎覺得十分愉悅。他伸手摘下衣襟上的那朵花，彆到我的領口，彷彿彬彬有禮的主人在向賓客示好。\\n\\n他卻接近湊近我，低不可聞地輕笑一聲：“王子殿下，您腿上的傷，還好嗎？”\\n\\n我頓時感到腿上襲來一陣又麻又癢的刺意，渾身一震。怒意湧上腦門，驅使我抬起腿來，想重重地蹍他一腳。我穿著硬底的牛皮靴，而他穿著涼鞋，還鑲有寶石，我猜那一定很疼。然而我的腳剛懸空半寸便被懸崖勒馬的我放了回去。假如尤裡揚斯一怒之下在皇帝麵前拆穿我怎麼辦？\\n\\n他現在可不知道我是有命在身的盟友。\\n\\n“您的友善之意，讓我們不勝驚喜。”我麵無表情地在齒縫裡雕出幾個字，努力將語氣修飾得平靜溫和，並取下脖子上的一串瑪瑙珠簾，作為回禮套上了他的頸子。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我在想象中勒死了他一萬遍。\\n\\n而尤裡揚斯渾然不覺地撚了撚那串珠子，這才退開一段容我喘氣的距離，饒有興味的目光卻仍然逡巡在我的身上。\\n\\n我避開他的視線，掃了一眼身旁的伊什卡德。他朝我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這多少讓我感到一些安慰。我並不是獨自作戰。\\n\\n號角聲愈來愈近，羅馬皇家儀仗隊已經行進到隊伍前方，禦林軍排成裡外五層，皇帝的禦輦被眾星捧月般地托出。\\n\\n僵硬華麗得如同雕像一般的人形緩緩動彈起來，以一種倨傲做作的步伐，踏在那些紛紛趴在地上的侍從的脊背所搭的人梯，朝我的方向走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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