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那裏,你已經死了!”
離開鳴山大帝廟之前,陸遙故意落在梅蘇後麵,等著二牛上前時,他低聲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話。
二牛忽地抬起腦袋來,眼神略有些慌張。
陸遙微笑著拍了拍二牛的肩膀,揚長而去。
二牛怔然,他確實撒謊了!
其實寶珠他們還是不瞭解死士。所謂死士,怎麼可能如此簡單地離開主子?
當初,寶珠救了他,他雖感激寶珠,卻並沒有帶著她逃離,就是因為他知道他沒這個能力。
後來,他又來到寶珠身邊,哪裏是因為他成功擺脫了死士的身份,而是他接到的新任務本身就是潛伏在寶珠身邊。
當時,他其實並不明白一個小小縣令的不受寵的女兒到底有什麼好監視的?
如今,他漸漸有點明白了。當年裕王應該是已經覺得唐縣令有秘密,隻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秘密,而他剛好就恰巧認識了寶珠,他一個並不出眾的死士,派出來潛伏,當然不會有什麼損失。
後來,寶珠被唐縣令趕了出去,他這個潛伏在寶珠身邊的死士也變得可有可無,裕王那邊幾乎把他遺忘了。他隻每年聯絡一下組織,拿一次解藥即可。
可能組織覺得寶珠或許還有一點價值吧,便也沒把他召回去,而他在寶珠身邊的日日夜夜,也幾乎讓他忘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讓他自己都以為,他隻是一個被愛沖昏了頭的普通男人。
可,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突然之間,公子便開始被人追殺起來,寶珠也有了巨大的身世謎團,二牛知道終有一日,裕王會找上他。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比裕王先一步找上他的是錦衣衛!
二牛攤開手掌,那是剛剛陸遙離開時,塞進他手心裏的,一顆圓圓的,帶著珍珠光澤般的藥丸。
每年他都要服用的藥丸。
這是解毒丸?還是新的毒丸?
是解開裕王加諸於他身上的枷鎖?還是牽上另一根錦衣衛綁在他身上的枷鎖?
他有的選擇嗎?
二牛仰首把藥丸灌進了喉嚨裡!
他沒得選,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寶珠,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他選擇保護她!
她在,他才無限接近於正常人!
二牛吞下藥丸後,撫著受傷的胸口,快步跟上了陸遙。
“陸遙,你怎麼這麼慢?”
門外傳來梅蘇的聲音,陸遙看了一眼從昏暗廟宇內,跌跌撞撞走出來的二牛,微笑了一下,對著外麵道,“來了!”
“放心吧,是解藥!”陸遙留下這一句便率先走了。
二牛依然是麵癱臉,可他的喉嚨裡卻忍不住發出“嗬嗬,嗬嗬”之聲,他自由了?他自由了!
“你怎麼這麼慢?”梅蘇等在廟宇外,忍不住抱怨道。
“沒什麼,二牛傷得有點重,我等等他。”
梅蘇狐疑地看了一眼陸遙,他什麼時候對二牛這麼好了?
“怎麼了?”陸遙摸了摸臉,他不會表現得那麼明顯吧?
陸遙從離開巴縣那天,就開始調查二牛,那一套深愛寶珠,想辦法脫離了組織的話語,騙騙梅蘇和寶珠那種不知道死士到底是什麼組織的人或許還行得通,如何能騙得過他?
調查二牛對於別人或許很難,對於陸遙不過是舉手之勞。不久,他就證實了他是裕王的人,並且並沒有脫離組織。
當時,他就去問裕王討了個人情,把二牛要了過去。
裕王並不是太子,他有野心,可他畢竟沒有名份,自然更想得到錦衣衛的支援,對於忠誠侯之子——陸遙提出來的這種小小的要求,當然願意滿足。
陸遙這麼做也是有私心的,他身懷身世的秘密,也不敢告訴梅蘇,若是將來梅蘇實在不能接受他,他需要有一個內應能幫助他。
今早,他剛到琳琅綉坊的時候,他一度懷疑自己的打算是要落空了,二牛從未忘記過自己的使命是為了裕王賣命,好在,他沒算看走眼,二牛還是選擇了寶珠,選擇了保護林瑛娘。
“沒什麼!”梅蘇對陸遙的說辭固然有所懷疑,但她實在想不出陸遙還能對二牛怎麼樣?何況,此時更重要的是把娘親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的人呢?你總不會告訴我,他們還沒跟過來吧?”梅蘇問道。
陸遙在心裏默默慶幸,好在梅蘇沒有追究下去,以她的聰慧,若不是因為擔心林瑛娘,她必然會看透他。
“他們在呢!嗶——”
哨聲響起,突然之間,便從天而降了四個人。
“陸千戶!”
陸遙點了點頭道,“聽梅縣丞吩咐。”
梅蘇無奈,這也太**裸了,她如何能吩咐錦衣衛?
“麻煩各位,弄一輛馬車過來!”梅蘇拱手向諸位錦衣衛致謝。
“是!”
隨著聲音落下,錦衣衛就消失了,不一會兒,“噠噠噠……”之聲傳來。
“這麼快?”梅蘇驚訝道。
陸遙微微一笑,“若是他們這些都想不到,要他們何用?”
梅蘇撇了一下嘴,也不睬他自吹自擂,扶著林瑛娘率先進了馬車。
因為林瑛娘在馬車裏,陸遙倒不好意思跳進去,隻能坐在外麵的車轅上,聽她們絮絮地講話,而其餘的錦衣衛早不知又散到什麼地方去了。
至於二牛,他的歸處從來隻在寶珠身邊,此時已了無蹤跡。
“娘親,有一樁事情,我要和你說。”,梅蘇給林瑛娘披上毯子,有點猶豫地道。
“什麼事?我能承受!”林瑛娘看梅蘇的神色,怕還有什麼更壞的訊息。
“恩師應不是那幕後先生,他或許已經遭遇不測了。”
“他?那真是活該,搶那盒子做什麼?”林瑛娘冷哼一聲後,卻又沉默了下去。
間隔了好一會兒後,梅蘇都以為娘親已經睡過去時,她突然又說道,“這人也不是壞人,就是軸得很,認死理。”
梅蘇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接話。平日裏,看娘親和恩師相處,吵吵嚷嚷,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纔好,可真到了生死時刻,到底還是難過的。
或許這感受連林瑛娘自己都說不清是為什麼,可它就是發生了。
一滴淚從林瑛孃的眼眶中落了下來,她迅速地擦掉,笑了笑道,“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