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那盒子裏究竟裝了什麼?”
梅蘇曾經以為那盒子是娘親杜撰出來的,可雷捕頭居然真的有,後來盒子還被宋教諭拿走,如今,宋教諭又被劫走了,房間裏甚至沒留下隻言片語。這實在可疑,讓梅蘇不得不懷疑那盒子裏究竟有什麼東西?
“哎,也是娘親一時糊塗。”林瑛娘後悔道,“那是你和雷捕頭的婚書。”
“什麼?”梅蘇和坐在車轅上的陸遙同時驚叫了一聲。
陸遙一把掀開馬車上的簾子,意欲鑽進去,卻被梅蘇一把推了出去。
“和你無關,我會問清楚的!”
梅蘇怕陸遙激動,影響到林瑛娘,隻能用身體擋在兩個人中間。
“娘親,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還給我定了個娃娃親呢?這一女二嫁合適嗎?”梅蘇對娘親的不靠譜表示無奈道。
“什麼?娃娃親!”,陸遙在車簾外又一次激動起來,怎麼一夜之間,他居然多了兩個競爭者?
“閉嘴,後麵再和你解釋!”梅蘇死命抵住陸遙的胸膛,讓他不得破簾而入。
“我這也是沒辦法呀!”
林瑛娘掏了掏耳朵,這音量差點把她耳朵震聾了!
“你也曉得阿勝失蹤了快二十年了,到底活沒活著也是個問題。你又眼見著一日大似一日,且又是這樣的身份,眼看著要做終身的老姑娘了,我有點不忍心。怕自己死了,沒人照顧你。”
“娘親,你不是早同意我一輩子就這麼單身活下去嗎?”梅蘇氣苦道。
難道曾經豁達大度不在意她姻緣的娘親都是假的嗎?
“哎,原本我也是放棄了。可是,誰叫你救了那雷捕頭呢?”
“這和雷捕頭有什麼關係?”梅蘇激動道。
林瑛娘瑟縮了一下,低聲道,“他是江湖兒郎,對那些教條規矩不在乎,且你對他又有救命之恩,所以,我就想著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就把你託付給他……”
梅蘇無語,娘親真是一廂情願得厲害了!
“你肯定在心裏腹誹我了吧!”到底是母女,梅蘇一動念,林瑛娘便感覺到了,“可我告訴你,我也是觀察過的,雷捕頭絕對是喜歡你的,當然若你是女兒身的話!”
“您哪隻眼睛看到的?”梅蘇氣惱道。
“你遲鈍成這樣,當然感覺不到,我這是女子的直覺……”
“那是兄弟之情!”梅蘇抗辯道。
車簾外聽著她們對話的陸遙卻快咬碎了銀牙。或許別人不知道,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當初他以為梅蘇是個男子的時候,他糾結了許久,卻還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焉知雷捕頭不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他得把這個雷捕頭趕到天涯海角去!
或許是陸遙的怨念太深,遠在新繁縣的雷捕頭突然感覺一陣惡寒,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且先不說雷捕頭,梅蘇這邊的爭端且還沒解決呢!
梅蘇知道,娘親總以為,她失去女性的身份都是她的錯,所以總想彌補些什麼,會做下私下給雷捕頭婚書這樣的決定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娘親啊,即便是你真以為雷捕頭對我有意,可你怎麼能在敵人要抓我把柄時,把這種秘密托盤而出呢?要是,我和雷捕頭沒想出辦法,盒子落到敵人手裏,怎麼辦?”梅蘇無奈道,“當然,現在可能已經在敵人手裏了!”
林瑛娘羞愧道:“那時,我其實已經覺得自己是活不下去了。而你呢,若是被他們認為是那樣的身份,怕也是死到臨頭了。若是他們曉得你是個女子,或許能夠放過你也說不定!我知道或許我是天真了,可這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路了……”
梅蘇流著淚抱住了林瑛娘,“娘親,我不應該怪你的,是我無能……”
林瑛娘拍了拍梅蘇的背,安慰道,“人為螻蟻,不過是徒勞掙紮,可總要掙紮那麼一下吧。”
“螻蟻也有自己的力量,娘親,不要難過,這麼多年,我們都在夾縫裏活下來了,以後也可以的。”梅蘇一邊擦掉自己的眼淚,一邊給林瑛娘拭淚。
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處。
車簾外的陸遙又一次陷入了迷茫,若她們是螻蟻,那他又是什麼呢?是比她們大一點的螻蟻?那無形的大手是什麼呢?是皇帝?可皇帝也不是萬能的,他照樣為形勢所迫,做了自己不喜歡的事,失去了愛妃,讓親子寄在別人名下!
這世道何人不掙紮而活?
“唰——”地一下,車簾掀開,梅蘇從馬車裏爬了出來,坐在了陸遙身旁。
“你娘親呢?”陸遙邊趕馬車邊問道。
“累了,睡著了。”梅蘇抬頭看著蔚藍的天色,突然間覺得有點累,便把頭靠在了陸遙肩膀上。
陸遙一愣,梅蘇怎麼突然之間願意和他親近了?
“陸遙,你說,人生短短幾十載,我們到底為什麼而活?”梅蘇問道。
陸遙從來沒想過這些,這麼多年來,他想的一直是更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才能得到忠誠侯的承認。可如今回過頭來,一切居然都是無意義的。
陸遙回答不出來,梅蘇也沒期望他能回答什麼,反而自言自語道,“我一開始也埋怨過,埋怨娘親為了自己,為了綉坊,讓我不能穿上漂亮的裙子,可後來,我發現要穿漂亮的裙子,代價太大,而我男裝後,能得到更大的自由。看得世界越大,越發現自己的幸運,也越想為百姓們做點什麼。”
梅蘇沉默了一下,繼續道,“我知道這樣的日子終究不可能持續下去,是我之前,太過貪心了。總想著既能保留自己的官職又能能到你的感情。或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這纔派人來收拾我呢!我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可是我娘親,寶珠,二牛還有綉坊的綉娘們,她們都沒做錯什麼,隻有我女扮男裝,有違倫常,所以,就算要付出代價,也隻讓我來承擔吧,請你,請你無論如何,幫我保全他們!”
終究走到了這一步,最後,還是去祈求了一個男人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