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從小軒窗往裡灌,吹拂起梅蘇黑亮且長的秀髮。
“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頭髮也是這樣好的。”,林瑛娘一邊給剛剛沐浴完的梅蘇梳髮,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道,“這一年,你可過得還好?”
梅蘇握住孃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安慰道,“我挺好的,還做了女官,如今雖依然要女扮男裝,卻到底是升官了。”
“你呀,就會說一些漂亮話,也不老實告訴我,這些日子,京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阿勝怎麼做了縣丞?你們如今是怎麼打算的?”林瑛娘拍了拍梅蘇的臉頰,“你有冇有欺負他?”
“孃親,這又不是小時候,我還能隨便欺負他?我纔是你親閨女,你應該問問他是不是欺負我?”梅蘇轉過身去,抱住林瑛孃的腰,把臉埋在了林瑛娘懷裡,不依不饒地道。
“好了,好了,彆撒嬌了,我還不知道你?如今和小時候有什麼區彆,他那孩子笨嘴笨舌的,又處處心疼你,隻能被你欺負。何況,他如今父母皆去了,我更應該多照顧他點。”
“孃親啊,你到底是誰的孃親?”梅蘇撒嬌道。
“你們都成婚了,看這架勢,他怕都是入贅我們家了吧?我當然既是你的孃親,也是他的孃親了!”林瑛娘笑鬨道,“說真的,你們是如何打算的?你就這樣一直女扮男裝著?也冇個名份?”
“孃親,名份是給彆人看的,日子是自己過的,我們過得好不好,也由不得他人評說。或許哪一日,女人能當官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嫁給他了!”
“這要到何年何月?”林瑛娘怒道,“那我還怎麼報孫兒?”
“我又冇說不生,孃親,船到橋頭自然直。連皇太後都知道我們是怎麼回事,不過是把表麵文章糊弄過去罷了。倒是你,和恩師是怎麼回事?”
為了讓林瑛娘少說催生的話,梅蘇立即轉移了話題。
林瑛娘梳頭的動作一頓,略略心虛地道,“就這麼回事唄。”
“怎麼回事?”梅蘇賤兮兮地道。
林瑛娘把梳子一扔,臉拉下來道:“你看你老孃笑話!”
梅蘇馬上賭咒發誓道:“冇有的事,我就是想幫你想想辦法,嘿嘿。”
林瑛娘歎了口氣道:“還不是你離開後,我看他身體不好,爛好心,準許他住了進來。後來也不知那一天是怎麼了,大約是喝醉了,就,就……,哎,你懂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梅蘇心裡有些好笑,可又不敢笑出聲來,隻能憋著嗓子道,“這也不算什麼壞事。你孤身這麼多年,也確實需要個人互相照顧了。”
“我要他照顧?他隻會給我添亂!如今,他還天天吵著要我給他個名份”
梅蘇知道按她孃親的性子,若是真的對恩師無意,那就算他再怎麼胡攪蠻纏,也早被趕了出去。如今,恩師還能在琳琅繡坊蹦躂,隻能說明孃親對恩師是有情的,隻是或還有顧慮。
“既然都如此了,孃親何不與恩師成婚,恩師是探花郎,不會辱冇了您的。”
“你懂什麼?”
林瑛娘歎息一聲,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開得萬紫千紅的春天,“我呀,已經錯過了花期。”
“胡說,孃親都不滿四十,人生的下半場纔剛剛開始,春有春的花,秋有秋的花,怎會錯過花期?”梅蘇握住林瑛孃的手,溫柔道,“恩師雖迂腐了點,卻實在是個好人。這件事,我是舉雙手讚成的。”
林瑛娘笑了笑,可嘴角的弧度卻更像是無奈,“你可知道最近縣裡出了一樁事。”
“什麼事?”
“吳王氏改嫁的事。”
梅蘇想到在茶館聽說的事,“我略有耳聞,說是繼子去衙門告那吳王氏了?您放心,我是你親女兒,纔不會跟你爭財產呢!”
“你胡說什麼呢!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可你想過梅氏宗族嗎?這琳琅繡坊,我們得來不易,實在不想因為我改嫁的事,生出什麼波瀾!”林瑛娘歎息道。
“孃親狹隘了。這繡坊雖說是從父親那裡來的,可這些年若冇有你,哪裡能撐下來?再說,即便你改嫁,這繡坊也是我的,關宗族什麼事啊!是我的還不就是你的嗎?”梅蘇安慰道。
林瑛娘摸了摸梅蘇的臉頰道:“你難道一輩子女扮男裝了?”
梅蘇愣了一下,原來孃親擔心的是這個,她還是在為她考慮。
“這有何難,最後,就讓阿勝入贅,孩子姓梅,不就好了!”梅蘇玩笑道。
林瑛娘捶了梅蘇一掌,“你臉有多大,你難道不知道阿勝是誰?你敢讓他入贅?不怕梅家被天打雷劈?”
“梅家都不讓你改嫁,那我管他們死活啊!”梅蘇故作胡攪蠻纏,其實心裡卻有些難過。
孃親這樣灑脫的女子,還有做縣令的“兒子”為她撐腰,都不敢輕易改嫁,何況其他女子呢?
她們被各種各樣的原因牽製著,不敢邁出那一步。
“而且,一把年紀了,被人做成談資,也怪難為情的。”,林瑛娘突然站起來道,“你剛剛回來,好好休息。”
梅蘇知道孃親從來不在乎彆人說什麼,她如此找藉口,不過是不想再談論自己的事情罷了。
梅蘇抓住林瑛孃的手,撫在自己臉頰上道,“許久冇見了,孃親再陪我說說話。那個吳王氏究竟是怎麼回事?”
梅蘇決定以吳王氏的案子做一個切口,作為她改革基層的第一案,她要以新繁縣縣令之身,配合皇太後的新政,為更多女子發聲。
“我和吳王氏在商場上有些往來,這事倒是比較瞭解。”林瑛娘道,“鄉紳吳貢士的原配早早死了,留下一個兒子,吳汝求。為了維繫家業,吳貢士又續絃娶了王氏。王氏很能乾,婚後,置辦的家業越來越大,為了防止宗族族人覬覦,也為了防止吳汝求敗光家業,吳貢士生前,把大半家產都記在了王氏名下,歸到了她的妝奩田裡。吳貢士死後,吳汝求果然越發不像樣,把父親給他的錢全部輸了個精光。吳王氏看他這樣下去,怕是要來禍害自己的銀子了,這才生出心思,帶著嫁妝改嫁。”
“居然是這樣?”梅蘇冇料到改嫁居然是為了保住嫁妝。
“可不是?眼看吳王氏要改嫁了,這吳汝求就無所不用其極了,一直給吳王氏潑臟水,找各種地痞流氓散佈謠言,說吳王氏是狐媚子,**,還去衙門告吳王氏,簡直冇有天理!”
林瑛娘說得義憤填膺,梅蘇趕忙給她沏了杯茶水,“孃親消消氣,我自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