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可回來了!”
沈婆子朝著大柳樹潑完水,唉聲歎氣地抬起腦袋時,恰好看見一個身姿挺拔的青衣男子要鑽進琳琅繡坊,這可怎麼了得?繡坊裡都是年輕娘子們,她已經犯了一次錯,如何還能錯下去?
可她剛攔下那男子,卻又覺得這男子分外眼熟,哎呀,這不是陸縣令嗎?
沈婆子再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眼睛,再一看,那男子身後不就是公子嗎?
“哇,公子,你可算是回來了?”
沈婆子撲到梅蘇懷裡,企圖抱住梅蘇,卻被陸遙一把推開。
梅蘇瞪了一眼陸遙,扶住搖搖晃晃的沈婆子道,“沈嬤嬤,您這是怎麼了?”
“哎,說來話長啊!”沈婆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陸遙,終究是不敢求他,隻能又望向梅蘇道,“公子,二牛呢?”
“二牛和寶珠在京城的時候成婚了,寶珠懷了孩子,回鄉路途遙遠,怕路上出意外,他們就暫時留在了京城,等孩子大一點之後再回來。”
梅蘇雖然說的是實話,卻也並不完全真實。
梅蘇時常懷疑寶珠是中了皇太後的奸計。
某一次,寶珠見過皇太後回來後,便獸性大發,對二牛動手動腳,結果,二人激動之下,逾越了雷池,珠胎暗結。
可梅蘇一直覺得,寶珠是被六娘子蠱惑了,因為,臨走之前,寶珠說,“公子,我會幫你看著六娘子的,盯著她會有什麼異動!”
可梅蘇想的是,六娘子怕是心裡不忿,因為阿濤被梅蘇弄到了新繁縣,她就想把寶珠留在京城,也算是一報還一報。而寶珠怕是上了當,還以為自己在監視著六娘子呢!哎!
告訴寶珠又有什麼意義呢?總得留下點什麼,好讓六娘子也放心些吧?
如此,梅蘇隻能幫二牛入職了錦衣衛,並且為二人舉辦了婚禮,這纔回了新繁縣。
“這孩子,怎麼就拋下公子了呢?不堪大用!”沈嬤嬤喃喃道。
梅蘇一驚,沈嬤嬤何時能說出這麼文鄒鄒的話了?
“嬤嬤不得了啊,我不在的時候,是讀了書嗎?”梅蘇問道。
此話一出,沈嬤嬤立刻抱住梅蘇“嗷嗷”大哭,“公子,你不在,真是苦死我們了!宋教諭逼我們讀書啊!什麼狗屁女則,女誡的,還要寫字,你看看,這是我們寫下來的墨水啊,這麼一大盆啊!”
“等等!等等!沈嬤嬤,你慢慢說!”
終於,在沈嬤嬤號啕大哭的哀嚎裡,梅蘇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自從梅蘇和陸遙離開新繁縣之後,宋教諭就以照顧老弱婦孺的名義,住進了琳琅繡坊。
自然,一開始林瑛娘是不同意的,可奈何宋教諭的臉皮實在是太厚。說自己是梅蘇的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今,自己一個孤寡老人住在外頭,哪一日被人殺了都無人來管,如此期期艾艾地哭涕之下,作為梅蘇的孃親,林瑛娘實在拉不下臉皮了,隻能讓宋教諭住了進來。
可剛住進來,宋教諭對外又換了種說法,說自己是代替徒弟,照顧老弱婦孺。
嘴上占點便宜也就罷了,關鍵宋教諭還要搞幺蛾子,他說,繡坊的繡娘們不識字,文化水平低,要教大家認字。
一開始,繡娘們都很高興,畢竟一個進士教她們讀書,那是多難得的事情,可真上了幾節課,繡娘們卻全都要造反了。
宋教諭講的全是什麼女則、女誡,快把她們煩死了,不僅如此,還得抄寫。
“嗚嗚嗚,說出來都是淚啊!”沈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
梅蘇在心裡哀嚎,這確實是老師能乾出來的事情,“繡娘們是來乾活的,又不是來讀書的,孃親那裡就冇什麼說法嗎?”
“怎麼冇有?夫人覺得自己引狼入室了,想把宋教諭趕走,可是趕不走呀,就像狗屁膏藥一樣甩也甩不掉。現在,他更是放出豪言,說是要娶夫人為妻!”
“噗……”
陸遙本來聽得津津入味,聽到此處,立刻聯想起,在茶攤上聽到的流言,想到宋教諭練肌肉的畫麵,他實在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梅蘇怨怪地看了一眼陸遙,哼了一聲,“有什麼好笑的?”
陸遙立即閉嘴,他如今怕是和宋教諭一個樣,得死活賴在琳琅繡坊才行!
“死鬼!你給我滾回來!你往我床帳上貼什麼女誡?想死嗎?”
這邊沈嬤嬤還冇抱怨完,梅蘇就聽到後院裡傳來孃親的爆喝之聲。
床?女誡?
“我是想讓你多守點婦德,不要整日裡拋頭露麵地去做生意!”
“我不做生意,怎麼活?你養我啊?”
“我養的啊!”
此時,突然,後院的爆喝聲停了那麼一瞬,冇一會兒又響了起來。
“呸,窮鬼!靠你?我隻能喝西北風!”
聽到這些話,梅蘇整個人都有點僵住了,木著臉看向沈嬤嬤道,“我孃親和我恩師住在一起?”
沈嬤嬤如喪考妣地捂住了梅蘇的嘴,“哎喲喂,公子啊!你還嫌外麵的風言風語不夠多啊,快彆說了!”
“也就是說,這是真的了?”
梅蘇整個人都是懵的,手腳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擺動了,她被陸遙推著往裡走。
“發什麼呆啊?我們快去拜見嶽父嶽母呀?”陸遙幸災樂禍地道。
梅蘇眼睛一眯道,“你說什麼呢?”
“是是是,我瞎說呢!”陸遙敷衍地推著梅蘇往裡走。
剛過了垂柳門,還冇進後院,一隻花瓶越過了花牆,直朝梅蘇他們襲來,還好陸遙眼疾手快,把花瓶擋了出去,可這一下分心,梅蘇卻又被裡麵衝出來的人撞了個趔趄。
“哎喲喂!子清?我不是眼花了吧?”宋教諭被林瑛孃的花式捶打追得抱頭鼠竄,此時看見梅蘇簡直像看見了救星,抱著她,大笑大叫。
自然,他還冇笑幾聲,就被陸遙一把拎開,不過,陸遙也冇高興太久,冇一會兒,他自己也被推開了去。
林瑛娘已經淚流滿麵地衝了出來,抱住了梅蘇,“蘇蘇,你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