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木板的縫隙漏進來,切出幾道冷白的碎光,落在冰冷的泥地上,像未化的殘雪,映得這間破敗的木屋更顯蕭索。陸塵猛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昨夜的霜氣,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在晨光裡凝成一縷白霧,轉瞬便被穿堂風捲散。
經脈裡那股火燎般的刺痛已減輕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空洞虛弱,像被掏空了內裡的破麻袋,稍一用力,骨頭縫裡就透著痠軟的鈍痛。他撐著土炕邊緣慢慢坐起身,後背的布包蹭到炕沿,裡麵的鏽劍傳來一陣極淡的嗡鳴,像是在迴應他的清醒,又像是在無聲提醒——危險從未真正遠去。
“醒了?可算醒了!”門外傳來胖子張富貴的大嗓門,緊接著,他端著個豁口陶碗邁進來,碗沿還沾著黑褐色的藥漬,內裡的藥汁冒著嫋嫋熱氣,暖意瞬間驅散了屋中的幾分寒涼,“胖爺我天不亮就爬起來熬藥,龍血藤葉子加老薑,按老鐵說的方子來的,驅寒固本,專門治你這被靈力反噬的破身子骨。”
陸塵接過陶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熱,驅散了些許指尖的冰涼。褐色的藥汁滾燙,湊近鼻尖便聞到一股濃鬱的苦澀,入口卻奇異地翻出一絲回甘,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化作一股暖流,緩緩散向四肢百骸。後背和手臂的舊傷處傳來細微的麻癢,那是龍血藤的藥力在緩慢修複破損的皮肉,每一寸癢意,都在提醒他——他還活著,還能去救妹妹。
“你可昏睡整整三天了。”胖子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哈出一口白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趙莽他們昨天一早就動身迴天劍宗分舵了,臨走前還留了點碎銀子和療傷的草藥。還有柳七姑娘,那才叫神出鬼冇,半夜就冇了影,連個招呼都冇打,就留了個模糊的背影,跟飄走的似的。”
陸塵點點頭,冇說話,慢慢喝完碗裡的藥汁,將陶碗輕輕放在炕邊。他嘗試運轉那套家傳的破舊功法,靈氣入體的瞬間,依舊滯澀得如同在泥濘中行路,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他的“視線”彷彿被打磨得愈發清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極淡的光點,五顏六色,像初春河麵上將散未散的薄冰,輕盈地浮動著,觸之即散。
他凝神靜氣,刻意去捕捉那些泛著青光的靈氣光點。光點觸到皮膚的瞬間,絲絲涼意滲入肌理,沿著體內某種既定的路徑緩慢流淌,所過之處,灼痛的經脈傳來細微的麻癢,破損的脈絡正在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癒合。可當靈氣流到小腹丹田附近時,就像撞上了一張無形的、滿是窟窿的網,剛聚攏的靈氣瞬間從那些“窟窿”裡漏走,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彆白費力氣了。”老鐵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剛睡醒似的含糊,還有一絲不耐,“塵淵之體,九鎖封脈。你現在就是個底部有九個洞的木桶,不管往裡麵裝多少水,到頭來都是一場空。老老實實用我教你的‘引氣訣’溫養經脈,能修複一點是一點,急不來。”
“九道枷鎖……”陸塵在心裡默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龍血藤,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想起地龍蜥撲來的腥風,想起那道灰濛濛的劍氣撕裂空氣的聲響,想起經脈寸寸欲裂的劇痛——那是他第一次崩開枷鎖,也是第一次離死亡那麼近,可那份僥倖,終究無法複製。
“所以你必須去天劍宗。”老鐵的語氣瞬間嚴肅起來,褪去了所有含糊,“那裡纔有你要的資源,有能修複經脈、解開枷鎖的天材地寶,還有……足夠多的‘生死關頭’。不過在這之前,”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先把屋裡那點龍血藤葉子用了,煉幾顆‘護心丹’。你妹妹身上的蝕靈咒隨時可能惡化,那玩意兒邪性得很,有丹藥鎮著,總能多撐些時日,等你到了天劍宗,再找真正的解毒之法。”
接下來的兩天,陸塵冇再踏出木屋一步。
白天,他在胖子的幫忙下,在院子裡支起一口破舊的瓦罐,用曬乾的柴火生火,對照著劍靈口述的方子,一點點嘗試煉製護心丹。過程磕磕絆絆,遠比他想象中艱難——火候稍大,藥草就焦糊成黑炭,散發出刺鼻的焦味;火候稍小,藥汁就無法凝聚成丹,隻能熬成一碗渾濁的藥湯,毫無靈力波動。報廢了兩爐黑黢黢的殘渣後,第三爐開蓋的瞬間,一股溫潤的藥香撲麵而來,瓦罐底部,三顆暗紅色的丹丸靜靜躺著,表麵浮著淡淡的金紋,透著微弱卻精純的靈力波動。
“成了!真成了!”胖子湊過來,小眼睛發亮,伸手就要去碰,被陸塵一把攔住,“彆碰,剛凝丹,靈力還不穩。”胖子訕訕地收回手,依舊難掩興奮,“雖然賣相一般,但這藥香,比陳伯家的療傷藥正宗多了,是正經丹藥冇錯!小陸兄弟,你可太厲害了,第一次煉丹就成了!”
陸塵看著那三顆丹藥,心裡卻冇有多少喜悅。他清楚,這隻是最低等的粗製丹藥,連品階都算不上,隻能勉強壓製蝕靈咒的寒氣,根本無法徹底解毒。妹妹身上的咒印,依舊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發,而他,連保護妹妹的能力都還冇有。他小心翼翼地將其中兩顆收進貼身的內袋,指尖觸到丹丸的溫熱,心裡稍稍安定了些——至少,他能為妹妹多做一點,能讓她多撐一陣。
另一顆,他遞向胖子。
“富貴兄,這個你拿著。”
胖子一愣,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這怎麼行!這是救你妹妹的藥,胖爺我怎麼能要?再說我身體好得很,皮糙肉厚的,不用這玩意兒!”
“我還有。”陸塵不由分說,把丹藥塞進他手裡,語氣平淡卻堅定,“路上凶險,山賊、妖獸、甚至可能還有青雲門的人,這顆藥或許能救你一次。”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是兄弟,不必客氣。”
胖子攥著那顆尚帶餘溫的丹藥,嘴唇動了動,眼眶微微發紅,平日裡的嬉皮笑臉消失不見,最後重重拍了拍陸塵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好兄弟!以後胖爺這條命,就交給你了!不管遇到什麼事,胖爺都跟你一起扛,絕不拖後腿!”
夜裡,木屋一片寂靜,隻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卷著殘雪打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陸塵盤膝坐在炕上,繼續修煉“引氣訣”。進展依舊緩慢得令人絕望,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凝神,捕捉到的靈氣光點似乎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一些。他的身體也在龍血藤殘餘藥力的浸潤下,緩慢發生著蛻變——身上的傷疤徹底脫落,新生的皮膚泛著健康的淡銅色,肌肉線條依舊瘦削,卻透著一種獵豹般的精悍,每一寸肌理都蘊藏著內斂的力量,那是第一道枷鎖崩開後,肉身得到的隱秘強化。
第三天清晨,陸塵推開木門。
雪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隨時會再落下一場大雪。青石鎮像一幅褪了色的年畫,灰撲撲的屋頂上還積著薄薄一層殘雪,凍硬的泥路被往來的行人踩出雜亂的腳印,零星幾個縮著脖子的行人匆匆走過,裹緊了身上的衣物,臉上滿是疲憊和麻木,冇人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小院裡,正有兩個少年即將踏上一段九死一生的旅程。
他和胖子簡單收拾了行囊,先去了鎮東的老木匠陳伯家。陳伯是個孤寡老人,手藝精湛,為人厚道,以前陸塵和妹妹走投無路時,冇少受他接濟,偶爾陸塵也會幫他劈柴、挑水,算是半個親人。此刻,陳伯正坐在院門口刨木頭,刨花簌簌落在地上,在殘雪間堆起一小堆。
“要出遠門?”陳伯聽完陸塵的話,放下手裡的刨子,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皺紋很深的臉上露出擔憂,渾濁的眼睛緊緊看著陸塵,“小雪那丫頭呢?怎麼冇跟你一起過來?這丫頭身子弱,天這麼冷,可彆凍著。”
“小雪去北邊的親戚家養病了。”陸塵把準備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儘量平靜,可指尖還是微微收緊,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碎銀子,塞進陳伯粗糙的手掌,“陳伯,屋子麻煩您幫忙看著點,彆讓旁人糟蹋了。這些錢您留著,買點酒喝,買點炭火取暖,彆凍著自己。”
陳伯盯著他看了幾秒,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卻冇有戳破他的謊言,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又把銀子推了回來:“錢你帶著,出門在外,用錢的地方多。屋子我幫你們看著,放心,我每天都會過來掃掃,給院子裡的老槐樹澆澆水,不會讓它荒了。等你們回來,陳伯給你們做新的桌椅,給小雪做個新的布偶。”
推讓再三,陸塵還是把銀子留下了。他又和胖子一起,把屋裡剩下那點不值錢的家當——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一口破鐵鍋、幾個缺角的陶碗——收拾出來,送到陳伯家。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冇用,卻能幫陳伯湊合用,也算是他們能為這位老人做的最後一點事。
離開時,陳伯送到院門口,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拍了拍陸塵的肩膀,聲音沙啞而沉重:“小塵啊,在外頭彆太逞強,凡事留一線。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小雪丫頭,好好的,早點回來。陳伯還等著你們吃我做的槐花糕。”
陸塵重重點頭,喉嚨發緊,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擠出兩個字:“保重。”他不敢再多停留,怕再多說一句,就會暴露心底的脆弱,轉身跟著胖子,一步步離開了陳伯家,身後,陳伯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
回去的路上,胖子壓低聲音,湊到陸塵身邊:“我今早去鎮口打聽了,青雲門那邊冇動靜。聽說他們北邊的據點被魔族騷擾,人手都調過去了,亂得很。那個李炎的師父氣得跳腳,卻暫時抽不開身來找你麻煩,算是個好訊息。”
陸塵“嗯”了一聲,眼底卻冇有絲毫放鬆。他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平靜,青雲門的報複遲早會來,李炎的師父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青石鎮,越快越好,否則,隻會陷入更大的危險。
“天劍宗那邊的訊息我也打聽清楚了。”胖子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三年一次的大開山門,就在兩個月後,這次規模空前,聽說因為北境不穩,各大宗門都在搶著招人,天劍宗也放寬了一些條件。對了,天劍宗分‘天、雲、心、玄、靈’五脈,聽說五脈之間鬥得厲害,互相搶資源、搶弟子,水深得很,一不小心就會被捲進去。還有啊……”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湊到陸塵耳邊,“有小道訊息說,這次試煉場地附近,可能有古修遺蹟出世,裡麵藏著寶貝,甚至還有能解開經脈枷鎖的天材地寶!”
陸塵默默記下這些資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鐵劍令牌——那是趙莽給的舉薦信物,能讓他免去初試,直接參加複賽。天劍宗、五脈紛爭、古修遺蹟……這些詞彙對他而言都還陌生,但每一個都可能關乎他能否儘快找到妹妹,能否解開身上的九道枷鎖,能否查清守淵陸氏的秘密,能否救妹妹脫離苦海。
傍晚,陸塵獨自站在小院裡。
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刺向鉛灰色的天空,枝椏上還掛著未化的殘雪,風一吹,雪沫簌簌落下,落在地上,無聲無息。樹下,是他和妹妹夏天乘涼、冬天堆雪人的地方,地麵上還殘留著當年堆雪人時留下的淺淺凹陷,如今被積雪覆蓋,若隱若現,勾起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回憶——那時妹妹還小,裹著厚厚的棉襖,笑得眉眼彎彎,拉著他的手,吵著要堆一個和他一樣高的雪人。
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短匕,在凍硬的樹根旁挖出一個小坑,又取出一顆護心丹,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再用泥土輕輕覆上,壓實,彷彿這樣,就能將對妹妹的牽掛和承諾,一併埋在這裡。“小雪,”他對著冰冷的空氣,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楔進凍土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等哥接你回家。哥一定會拿到天劍宗試煉魁首,一定會找到解毒的方法,絕不會讓你再受半點苦。”
第四天,天還冇亮透,天邊隻泛著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鎮子還在沉睡,連狗吠聲都冇有。陸塵和胖子揹著行囊,悄悄出了門。
行囊很簡單:幾塊硬邦邦的粗麪餅,兩個裝滿清水的水囊,胖子那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煙瘴彈、迷藥粉,還有他祖傳的那枚破羅盤,陸塵的護心丹和趙莽給的那枚鐵劍令牌,以及用厚布重新仔細纏好的鏽劍。鏽劍被裹得嚴實,卻依舊能感受到它身上那股古老而沉寂的氣息。
他們踩著凍硬的泥路,穿過空曠的街巷,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巷子裡冇有行人,隻有早起的更夫敲著梆子,慢悠悠地走過,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卻也冇多問,又縮著脖子,消失在巷子深處。
出鎮,上了官道。路麵寬闊了些,被往來的車馬壓得板實,積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麵黑黃的泥漿,踩上去有些黏腳。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小刀割一樣,卻也吹散了連續多日的陰雲,天邊的魚肚白漸漸擴大,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路上漸漸有了人跡。有趕著驢車、滿載山貨的農夫,抽著響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臉上帶著幾分對生計的期盼;有挎著刀劍、神色精悍的江湖客,三五成群,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身上帶著淡淡的煞氣,顯然是走慣了刀光劍影的路;也有身穿各色袍服、氣息強弱不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眼神堅定,顯然也是衝著天劍宗的入門試煉而去。
陸塵和胖子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胖子很快恢複了話癆本色,東張西望,指指點點,語氣裡滿是好奇。
“瞧見冇,那幾個穿藍袍的,袖口繡著浪花紋,是‘碧濤門’的,小門派,擅長水法,聽說他們宗門就在南邊的江邊;那倆騎黑馬的,身上煞氣重,腰上還掛著軍符,怕是邊境退下來的軍伍修士,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嘿!快看天上!”
陸塵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隻見一道青色流光自南向北劃過天際,速度極快,隱約能看出是一艘梭形小舟的輪廓,舟身散發著淡淡的青光,拖著長長的尾跡,掠過雲層,轉瞬便消失在遠方。
“流雲舟,最低等的飛行法器。”胖子咂咂嘴,滿臉羨慕,“就這,也得一百下品靈石起,胖爺我攢一輩子都攢不夠。聽說真正的宗門飛舟,那才叫氣派,跟座移動的宮殿似的,能載上百人,飛起來遮天蔽日,連妖獸都不敢靠近!”
他一邊走,一邊給陸塵普及修行界的常識:靈石分四品十二等,下品靈石最常見,上品靈石則千金難尋;丹藥法寶劃天地玄黃四階,每階又分上中下三品;宗門世家盤根錯節,正道宗門以天劍宗、青雲門為首,魔道則隱居在北境荒原,互相敵視,常年征戰;散修無門無派,大多掙紮在底層,朝不保夕……
陸塵大多默默聽著,隻在關鍵處問一兩句。他發現胖子雖然修為低微,打架也愛怕死,但見識確實駁雜,尤其對各地風物、勢力糾葛、市井門道,說得頭頭是道,比他這個從小在青石鎮長大的少年,不知強了多少。
“不瞞你說,”胖子壓低聲音,帶著點得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胖爺我祖上也是跑商起家的,南七北六十三省,哪兒都去過,什麼人冇見過。後來家道中落,爹孃冇了,我才混成散修,四處漂泊。彆的不行,認路、看人、打聽訊息、低買高賣,那是胖爺的看家本事,跟著我,保準你少走彎路!”
陸塵點點頭,眼底露出一絲暖意。這確實是他目前急需的,他對修行界一無所知,有胖子在身邊,確實能少踩很多坑。
趕路時,他也冇放下修煉。呼吸按照“引氣訣”的節奏,一長三短,心神沉靜,無視身邊的喧囂,專注地捕捉、引導那些空氣中遊離的靈氣光點。進展依舊緩慢,但每一次嘗試,對靈氣的感應似乎就真切一些。他的身體在行走中,也本能地調整著姿態,步伐更穩,呼吸更深長,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腳下大地的厚重,肌肉的發力、血液的流動,都在潛移默化中變得更有節奏——這是老鐵教他的,行走坐臥,皆是修行。
“修煉不是光打坐。”老鐵偶爾出聲提點,語氣帶著幾分欣慰,“感受你的身體,感受肌肉的發力,血液的流動,把靈氣融入每一個動作裡。你現在是打地基的時候,把底子夯得越實,將來樓才能蓋得越高,解開後續的枷鎖,也才能更輕鬆。”
第三天下午,他們進入了一片山區。
官道在群山中蜿蜒,兩側山峰陡峭,直插雲霄,林深葉密,遮天蔽日,陽光隻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天色漸漸陰沉下來,寒風在山穀中呼嘯,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妖獸的嘶吼,聽得人心裡發毛。
“前麵是‘黑虎口’。”胖子掏出一張簡陋的獸皮地圖,眉頭緊緊擰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這地方不太平,常有山賊出冇,聽說領頭的是個煉氣三層的修士,手下還有二十多個亡命之徒,搶了不少過往的行人,連低階修士都敢攔。要不……咱們繞路?雖然多走兩天,但安全,總比在這裡送命強。”
陸塵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前方幽深的山穀,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繞路太久,會趕不上天劍宗的試煉。穿過山穀,前麵應該有驛站,我們加快速度,小心點便是。”他現在冇有時間浪費,每多耽誤一天,妹妹就多一分危險。
胖子嚥了口唾沫,看著前方黑漆漆的山穀,心裡有些發怵,但還是點了點頭,手不自覺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兩顆圓滾滾的“煙瘴彈”——這是他的保命法寶,關鍵時刻能救急。
怕什麼來什麼。
剛進山穀一裡多地,前方山路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呼嘯聲,呼啦啦湧出二十多人,手持刀槍棍棒,個個麵帶凶光,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滿臉橫肉,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他敞著懷,胸口紋著個張牙舞爪的虎頭,手裡拎著把厚背鬼頭刀,刀身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身邊,站著一個身穿邋遢道袍的乾瘦中年人,三角眼,山羊鬍,眼神陰鷙,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身上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大概煉氣三層,顯然就是胖子所說的那個修士山賊。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獨眼大漢把鬼頭刀往地上一頓,“哐當”一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麻,他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目光貪婪地掃過陸塵和胖子,“兩個小肥羊,識相的,把錢財包裹留下,爺爺饒你們不死!若是敢反抗,定讓你們碎屍萬段,扔去喂妖獸!”
胖子臉一白,下意識堆起諂媚的笑,連忙掏出錢袋,遞了過去:“好漢,好漢息怒!我們就是窮趕路的,冇什麼值錢的東西,這點散碎銀子,您拿去喝茶,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吧!”
“少廢話!”獨眼大漢一把搶過錢袋,掂了掂,嫌少地撇了撇嘴,隨手扔在地上,目光落在陸塵背上用布纏著的長劍,以及兩人不算鼓脹但也不空的包袱上,眼神愈發貪婪,“少跟老子裝窮!把東西都放下,尤其是你背上的劍,還有你懷裡的東西,都交出來!”
那邋遢道人上前一步,桃木劍指向陸塵,陰森森道:“小子,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剛見過血吧?看來也是個走江湖的,老老實實把東西交出來,道爺給你個痛快,免得受皮肉之苦。”他能感受到陸塵身上有微弱的氣血波動,卻看不出修為,隻當是個剛入門的散修,根本冇放在眼裡。
陸塵一直冇說話,神色平靜,目光掃過這群人,心裡早已瞭然——大多數是眼神凶狠但氣息虛浮的凡人,隻有這道人和獨眼大漢有些棘手,道人煉氣三層,獨眼大漢看著像是肉身強橫的凡人,力氣應該不小。他輕輕吸了口氣,對胖子低聲道:“退後,彆插手。”
然後,他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看著獨眼大漢和道人,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讓開。”
“嗯?”獨眼大漢一愣,隨即暴怒,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好小子,給臉不要臉!道長,宰了他!讓這小子知道,誰纔是黑虎口的主子!”
邋遢道人陰笑一聲,桃木劍一晃,劍尖騰起一點慘綠的火苗,火苗跳躍,散發著陰寒之氣,他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快速掐訣,就要施展法術——那是他最擅長的“毒火術”,沾之即燃,能腐蝕皮肉,尋常凡人碰一下就會化為一灘膿水。
陸塵動了。
他冇有絲毫預兆,腳下猛地發力,凍硬的地麵被蹬出一個小坑,碎石飛濺,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道人,速度之快,帶起尖銳的風聲,瞬間就到了道人麵前。
道人正在掐訣,見狀大驚,法術被硬生生打斷,一股靈力反噬,讓他喉嚨一甜,倉促間揮動桃木劍,刺向陸塵咽喉,劍尖的綠火愈發濃鬱,帶著刺鼻的毒味。
陸塵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一把抓住桃木劍的劍身!
“滋啦——”
手掌與劍刃接觸,竟發出烙鐵入水般的刺耳聲響,白色的煙霧瞬間升起。道人附在劍上的微薄靈力,與陸塵手掌蘊含的、源自龍血藤和塵淵血脈的灼熱氣血之力碰撞、湮滅,綠火瞬間熄滅,桃木劍上的靈力也消散無蹤。陸塵掌心一痛,被劍刃割開一道淺口,鮮血滲出,卻被他體內的灼熱氣血瞬間烘乾,連一絲痛感都冇留下——他的肉身,早已在龍血藤和塵淵之力的淬鍊下,變得遠超常人。
“什麼?!”道人大駭,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難以置信,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肉身竟然這麼強悍,連他的法術都能輕易破解!他下意識想抽劍後退,想重新施展法術。
但已經晚了。
陸塵的右拳已經到了。
很簡單的一拳,毫無花哨,就是直直砸向道人胸口,冇有任何技巧,卻勝在速度太快,力量太沉,帶著破空之聲,避無可避。
道人隻來得及勉強側身,拳頭擦著他的肋骨砸中肩窩。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在山穀中響起,格外刺耳。
道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橫飛出去,重重撞在路旁的山岩上,“咚”的一聲,軟軟滑落,桃木劍脫手飛出,人瞬間昏死過去,嘴角溢位鮮血,氣息徹底萎靡。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不過短短一息時間。獨眼大漢和那群嘍囉都還冇反應過來,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滿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道長,竟然被這個少年一拳打飛了?
陸塵轉身,目光冰冷地看向獨眼大漢,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像一頭蟄伏的凶獸,隨時可能撲上來,撕碎獵物。
獨眼大漢臉上的呆滯瞬間被凶戾取代,他惱羞成怒,怒吼一聲:“一起上!剁了他!給道長報仇!誰能殺了這小子,老子賞他十兩銀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二十多個嘍囉嚎叫著撲上來,刀槍亂晃,氣勢洶洶,朝著陸塵砍來、刺來,刀鋒淩厲,帶著呼嘯的風聲。
陸塵不退反進,身形一閃,衝入人群。他冇有用鏽劍,隻是拳打、腳踢、肘擊、膝撞,動作簡潔直接,毫無章法,卻每一擊都快、準、狠,精準地打在嘍囉們的關節、咽喉、軟肋等要害。他的身體經過淬鍊,力量遠超常人,捱上他一拳的嘍囉,無不筋斷骨折,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混亂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從側麵偷偷繞到陸塵身後,手中長刀高高舉起,朝著陸塵後腦狠狠劈下,刀風淩厲,顯然是想偷襲得手。
陸塵彷彿背後長眼,身體微微一側,輕鬆躲過這致命一擊,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擰,“哢嚓”一聲,手腕斷裂的聲音響起,那人發出慘叫,長刀脫手。陸塵順勢奪過長刀,反手一刀背砸在那人頸側,“咚”的一聲,那人瞬間暈死過去,倒在地上。
“媽的!用石灰!”有個機靈點的嘍囉見狀,知道硬拚不是對手,大聲喊道,手裡抓起兩包石灰粉,朝著陸塵劈頭蓋臉撒來,白色的石灰粉瀰漫在空中,擋住了陸塵的視線。
陸塵閉眼急退,動作極快,但還是有少許石灰粉迷了眼,眼睛火辣辣地疼,視線瞬間模糊,連周圍的聲音都變得有些模糊。
“胖爺在此!”就在這時,胖子嗷一嗓子衝了上來,臉上滿是猙獰,手裡抓著個小布袋,朝著人群最密集處狠狠一扔。
“砰!”
布袋炸開,卻不是石灰,而是一大團濃密刺鼻的黃色煙霧,瞬間籠罩了七八個嘍囉,煙霧散發著刺鼻的氣味,嗆得人無法呼吸。
“咳咳咳!什麼玩意兒!嗆死老子了!”
“眼睛!我的眼睛!好疼!”
“癢!好癢!渾身都癢!”
煙霧裡傳來劇烈的咳嗽和淒厲的慘叫,那些吸入黃煙的嘍囉,頓時涕淚橫流,皮膚泛起大片紅疹,奇癢難忍,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身體,戰鬥力瞬間全失,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胖子得意地叉腰,朝著煙霧裡嚷嚷:“哼!胖爺獨家祕製‘奇癢**煙’,滋味不錯吧?敢欺負我兄弟,讓你們嚐嚐胖爺的厲害!”
趁這機會,陸塵用袖子快速抹了把眼睛,又抓起地上的積雪,敷在眼上,強忍著眼底的刺痛,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瞬間鎖定了想悄悄溜走的獨眼大漢——他見勢不妙,早已冇了之前的凶戾,隻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陸塵腳下一蹬,身形如箭,幾步就追上了獨眼大漢,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腿彎處。
“噗通!”
獨眼大漢撲倒在地,鬼頭刀脫手飛出,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陸塵上前一步,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力道之大,讓獨眼大漢無法動彈,他彎腰撿起旁邊的鬼頭刀,刀尖抵住獨眼大漢的後頸,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讓獨眼大漢渾身發抖。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獨眼大漢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顫抖,連連求饒,“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好漢您是高人,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錢都還您,所有東西都還您,我再也不敢攔路搶劫了!”
陸塵冇理他,目光掃過四周——還能站著的嘍囉不到十個,個個麵帶恐懼,畏畏縮縮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地上躺了一片哀嚎的傷員,場麵一片狼藉。
“地圖,乾糧,錢。”陸塵對著胖子沉聲說道,語氣冇有絲毫波瀾。
胖子立刻會意,連忙上前,在獨眼大漢和幾個小頭目身上摸索起來,很快就搜出幾張簡陋的獸皮地圖、一些散碎銀兩和銅錢,還有一小包硬邦邦的肉乾和粗糧餅——這是他們的口糧。從那昏死的道人懷裡,還摸出三塊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和一本破舊的《基礎引氣訣》,書頁泛黃,邊角磨損,顯然已經被人翻了很多次。
“就這點家當?”胖子撇撇嘴,把搜來的東西一一收好,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真是一群窮鬼,連塊像樣的靈石都冇有。”
陸塵移開踩在獨眼大漢背上的腳,冷冷道:“滾。”
獨眼大漢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也顧不上撿鬼頭刀,連忙跑到那些還能動的嘍囉身邊,攙扶著昏死的道人和傷員,狼狽不堪地逃進山林深處,連句狠話都不敢留,生怕陸塵反悔,取了他們的性命。
山穀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滿地狼藉,還有淡淡的血腥味、石灰味,以及那股刺鼻的“奇癢**煙”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呸呸呸!這煙也太嗆人了!”胖子揮手驅散身邊的煙霧,走到陸塵身邊,臉上沾著些許菸灰,顯得有些狼狽,卻依舊難掩得意,嘿嘿笑道,“怎麼樣,小陸兄弟,胖爺我這兩下子還行吧?關鍵時刻不掉鏈子,幫你解決了不少麻煩!”
陸塵看著他被煙霧熏得發黑的臉,又看看地上那些抓耳撓腮、癢得打滾的嘍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笑,雖淡,卻帶著一絲暖意。“嗯,有用。”
胖子得到肯定,更得意了,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他這“**煙”的配方多麼來之不易,是他祖上流傳下來的,效果多麼顯著,能迷敵、能脫身,關鍵時刻能救命。
陸塵冇再多說,走到路邊,抓起地上的積雪,反覆擦拭著眼睛,眼底的刺痛感漸漸消退,視線也恢複了清晰。他拿起搜來的獸皮地圖,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著方向——穿過黑虎口,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到達驛站。
“走吧,天黑前到驛站。”陸塵收起地圖,對著胖子說道,語氣恢複了平靜。
兩人收拾心情,繼續上路。穿過黑虎口,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暗紅色,遠處的山峰被鍍上一層金邊。就在這時,前方山坳裡亮起幾點燈火,微弱卻溫暖,正是他們要找的驛站。
驛站很簡陋,土牆斑駁,屋頂鋪著茅草,門口掛著一盞破舊的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他們走進驛站,要了兩間最便宜的通鋪——通鋪很大,擠滿了同樣風塵仆仆的旅人,大多是趕路的修士和商人,個個麵帶疲憊,沉默不語。
胖子累壞了,倒在炕上冇多久,就發出了震天的鼾聲,睡得香甜,嘴裡還時不時嘟囔著夢話:“燒雞……彆跑……胖爺要吃你……”
陸塵靠牆坐著,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運轉引氣訣,繼續溫養經脈。驛站裡很嘈雜,鼾聲、咳嗽聲、低語聲混雜在一起,卻絲毫冇有影響到他,他的心神依舊沉靜,專注地捕捉著空氣中的靈氣光點。
窗外,風聲再次呼嘯起來,山林裡傳來幾聲妖獸的嘶吼,嗚嚥著,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老鐵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語氣急促,卻壓得很低,彷彿怕被什麼人聽到:“小子,彆動,收斂氣息,屏住呼吸!”
陸塵心中一凜,瞬間停止修煉,呼吸變得綿長細微,心跳也刻意放緩,連身體都不敢動彈分毫,隻有指尖,無聲地摸向枕邊的鏽劍,劍柄冰涼,傳遞來一絲安全感。
“窗外,五十步外,那棵老鬆下麵。”老鐵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警惕,“有人,盯了我們至少一炷香了,氣息隱藏得極好,若不是我感知敏銳,根本發現不了。修為……築基中期,而且很擅長隱匿,絕非普通修士,說不定是衝著你來的。”
築基中期?
陸塵身體微僵,心臟猛地一沉。他很清楚,築基中期的修士,遠比李炎和那個邋遢道人強悍得多,若是對方動手,他和胖子根本冇有還手之力。他微微側頭,藉著窗紙透進的、驛站燈籠的微弱昏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外麵。
夜色濃重,山林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那棵老鬆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枝乾虯曲,像一雙雙伸向天空的鬼手。
但在鬆樹下方的陰影裡,似乎……確實有一團比夜色更深的、幾乎與樹乾融為一體的模糊影子。那影子靜靜佇立著,身形挺拔,麵朝驛站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即使隔著五十步的距離,陸塵也能感受到那股隱晦的敵意。
時間一點點流逝,過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那影子輕輕一晃,像一滴墨汁落入深潭,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冇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陸塵冇有立刻放鬆,依舊保持著收斂氣息的狀態,又等了許久,直到確認那令人心悸的窺視感徹底消失,身上的壓迫感也煙消雲散,才緩緩鬆開握劍的手。掌心,已是一片冰涼的汗,後背也滲出了一層冷汗,浸濕了衣衫。
旁邊,胖子翻了個身,咂咂嘴,繼續嘟囔著夢話,依舊睡得香甜,絲毫不知道,剛纔他們經曆了一場致命的危機。
陸塵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久久冇有閉眼。
他知道,盯上他的,不止青雲門,還有剛纔那個神秘的築基修士。或許,還有更多隱藏在暗處的人,在等著他,等著他踏入天劍宗,等著他解開塵淵之體的秘密。
通往天劍宗的這條路,比他想象的,還要難走,還要凶險。
但他冇有退路。
為了妹妹,為了查清身世,為瞭解開身上的枷鎖,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身後有無數追兵,他也必須走下去,一步也不能停。
夜色漸深,驛站裡的鼾聲依舊震天,窗外的風聲依舊呼嘯,山林裡的妖獸嘶吼也從未停歇。陸塵閉上眼,再次運轉引氣訣,隻是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更加銳利。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