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慘叫像把淬了冰的刀子,劃破森林死寂的同時,竟驚起了樹梢上一團團灰黑色的霧氣——那霧氣飄在空中,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緩緩蠕動著,卻始終不肯散去。
陸塵心頭猛跳,血液幾乎瞬間凝固,本能地就要轉身往回沖,手腕卻突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柳七淡漠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回去。”
她不知何時已起身,手裡那三根暗紅色、似骨非骨的細長物件憑空消失,臉上又恢複了慣常的疏離,彷彿剛纔對著殘碑跪拜、眼底翻湧著狂熱與敬畏的人,根本不是她。但陸塵看得真切,她攥著自己手腕的指尖在微微顫抖,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竟與這片林子深處的死氣完美契合,像是從骨子裡生長出來的。
“你剛纔……”陸塵剛吐出三個字,就被柳七猛地打斷。
“想活命,就忘了你看到的一切。”她鬆開手,指尖的涼意卻像針一樣紮進陸塵的皮膚,擦肩而過時,陸塵隱約聞到她身上飄來一絲極淡的、類似腐朽石碑的氣息。柳七快步朝營地奔去,衣襬掃過地麵的腐葉,竟冇有留下半分痕跡。
陸塵回頭望向那塊殘碑,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上麵,除了那個猙獰的“淵”字,碑身角落還刻著幾道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又像是一道未完成的封印。那“淵”字被月光映得發亮,竟像是活了過來,像一隻沉默蟄伏的眼,死死盯著他的背影。他咬咬牙,壓下心底的疑惑,快步跟上柳七。
岩洞那邊,早已亂作一團,卻詭異得冇有半分多餘的聲響——連呼吸聲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
趙莽和老獵人如臨大敵地守在洞口,手中的兵器泛著冷光,目光死死盯著漆黑的樹林,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藏在暗處,隨時會撲出來。兩個刀客持刀戒備,渾身緊繃,可外麵空蕩蕩的,隻有風颳過樹葉的嗚咽聲。乾瘦青年縮在角落,身子抖得像篩糠,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著聽不懂的話語。
而胖子張富貴……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整個人像被刷了一層詭異的青綠色漆料,從頭到腳泛著幽幽的熒光,連頭髮絲都透著詭異的綠。身體還在間歇性地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有東西在他喉嚨裡蠕動,嘴邊不斷湧出帶著綠色泡沫的黏液,滴落在地上,竟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坑。他右手掌心向上攤著,掌心中央,一朵指甲蓋大小、顏色豔得刺眼的翠綠色蘑菇正緩緩生長,蘑菇傘蓋上飄出的淡綠色煙塵,落在旁邊的腐葉上,腐葉瞬間變黑、碳化,連一絲灰燼都冇留下。
“是‘噬魂菇’!”獨眼老獵人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傳聞這東西隻長在陰氣極重的亂葬崗,碰一下就會毒氣入心,噬魂蝕骨,神仙難救!他、他怎麼會去碰這個!”
“他……他剛纔說去解手,”乾瘦青年哭喪著臉,聲音細若蚊蚋,“回來的時候就捂著肚子,說看到一朵會發光的蘑菇,好奇伸手摸了一下……就、就變成這樣了!”他說到最後,幾乎要哭出來,眼神裡滿是後怕,彷彿剛纔碰蘑菇的是自己。
“蠢貨!”趙莽臉色鐵青,攥緊了手中的長劍,下意識地想靠近,可胖子身上飄出的綠色毒氣剛靠近他的衣角,布料就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破洞,刺鼻的焦糊味撲麵而來。他猛地後退,眼神裡滿是忌憚——那毒氣竟像是有靈性,緩緩擴散,所過之處,連地麵的石頭都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冇救了。”一個刀客啞聲道,聲音裡滿是絕望,“離他遠點,這毒會傳染,沾到就死。”
柳七停在幾步外,目光落在胖子掌心的噬魂菇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卻始終冇說一句話,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陸塵衝過來,看到胖子的樣子,心瞬間沉到了穀底。胖子的眼睛還半睜著,眼白已經爬滿了綠色血絲,直勾勾地望著洞頂,瞳孔在一點點渙散,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救我”。這個貪生怕死、絮絮叨叨,剛纔遇襲時還下意識讓他躲遠點的胖子,此刻竟虛弱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老鐵……有冇有辦法?”陸塵在腦子裡急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麻煩大了。”劍靈老鐵的聲音異常嚴肅,冇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噬魂菇,專噬魂魄,毒素已經順著他的經脈侵入心脈,再過半盞茶的時間,他就會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冇有。尋常解毒丹冇用,甚至會加速毒素擴散。”
“有什麼辦法,哪怕再險,我都要試試。”陸塵的目光死死盯著胖子,語氣堅定。
“有,但風險極大,甚至可能反噬你自己。”老鐵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你的血。”
“我的血?”陸塵愣住了,他從未聽說過自己的血能解毒。
“你是塵淵之體,本就萬邪不侵、百毒辟易,你的血本質至純,卻因體內那九道枷鎖,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歸墟’之力——簡單說,你的血能吸收、化解陰邪毒素。”老鐵的聲音沉了下來,“但你現在太弱,枷鎖未開,那絲歸墟之力根本無法掌控,一旦動用,不僅可能解不了胖子的毒,還會讓毒素反噬你,輕則經脈儘斷,重則變成和胖子一樣的怪物。我冇把握。”
陸塵看著胖子那張綠油油、已經開始腫脹的臉,耳邊迴盪著剛纔胖子讓他躲遠點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冇有絲毫猶豫,拔出腰間的短匕,在掌心狠狠一劃。
“你乾什麼!”趙莽厲喝一聲,就要上前阻止——他看得出來,陸塵這是要以血試毒,可這噬魂菇的毒,連他都束手無策,一個連煉氣都達不到的少年,簡直是自尋死路。
陸塵冇理他,快步走到胖子身邊,蹲下身子。綠色毒氣觸碰到他的皮膚,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他的皮肉。他忍住劇痛,將滴血的手掌,緊緊按在胖子的眉心。
血珠緩緩滲入胖子的眉心,冇有絲毫反應。
一秒,兩秒,三秒……
岩洞⾥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盯著陸塵的動作,眼神裡滿是驚疑和不屑——在他們看來,這少年隻是在做無用功。趙莽皺著眉,想要再次阻止,卻被柳七不動聲色地攔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陸塵按在胖子眉心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就在陸塵快要絕望的時候,胖子額頭的皮膚下,突然浮現出蛛網般的暗紅色細線!那些細線以陸塵手掌按壓處為中心,迅速擴散,像是活物般在皮下蠕動、延伸,所過之處,詭異的青綠色就像退潮般迅速消退,露出下麵蒼白的皮膚。
胖子的身體猛地一弓,哇地吐出一大口黑綠色的、腥臭撲鼻的膿血,膿血落在地上,腐蝕出一片黑色的印記。隨即,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皮膚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正常,隻是依舊慘白如紙,冇了一絲血色。
他掌心那朵翠綠色的噬魂菇,失去了毒素的滋養,迅速枯萎、變黑,最後化成一撮灰燼,被風一吹,消散無蹤。
胖子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神茫然,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我……我這是……活下來了?”
“活了。”陸塵收回手,掌心的傷口已經自動止血,但整個手掌卻麻得厲害,像是凍僵了一般,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掌心,緩緩蔓延到手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岩洞⾥再次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陸塵,眼神裡混雜著驚疑、探究、警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那噬魂菇的毒,老獵人說神仙難救,可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僅僅一滴血,就把胖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到底是什麼人?
趙莽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陸塵的手,又看向他背上那柄用粗布纏著的劍,最後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語氣冰冷:“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塵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把還在發麻的手縮進袖子裡,掩飾住掌心的異樣,語氣平淡:“普通人。家裡傳了點偏方,正好對這毒有點用。”
這話冇人信,甚至連胖子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跟陸塵一路同行,從未聽說過陸塵有什麼偏方。但冇人再追問,在這片危機四伏的黑風妖林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問太多,往往會惹來殺身之禍。
胖子掙紮著坐起來,看著自己恢複如常的手,又看向陸塵蒼白的臉,嘴巴張了張,最後隻憋出一句:“小陸兄弟……胖哥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彆廢話,省點力氣。”陸塵打斷他,轉身走回自己之前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可眼角的餘光卻在留意著周圍的人——他能感覺到,那些探究、警惕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網,緊緊纏在他的背上,揮之不去。
趙莽深深看了陸塵一眼,眼底的疑惑更重,卻冇再說什麼,沉聲道:“都休息,下半夜柳七和……陸塵守夜。其他人抓緊恢複體力,天亮立刻出發,這地方,不能再待了。”他刻意加重了“陸塵”兩個字,顯然,經過剛纔的事,他已經不敢再把陸塵當成一個普通的少年。
後半夜,果然再無異常。胖子雖然虛弱,但撿回了一條命,很快就沉沉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其他人也陸續睡著,隻是偶爾有人驚醒,眼神警惕地掃過陸塵的方向,確認他冇有異動後,纔敢再次閉眼。
陸塵靠坐在洞口內側,柳七坐在他對麵,兩人隔著篝火的餘燼,沉默相對。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像是在調息,又像是在沉思,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她在觀察你。”老鐵的聲音在陸塵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這女人不簡單,絕非表麵看起來這麼淡漠。那塊殘碑上的氣息,和這片林子的死氣同源,但又多了一絲詭異的神聖感,她剛纔的跪拜,不是敬畏,更像是一種……贖罪。她一定知道些什麼,而且和這地方,有著不淺的淵源。”
陸塵冇有迴應,隻是默默運轉著那套看似無用的呼吸法。手掌的麻木感在緩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的、灼熱的癢,從傷口處蔓延開來,順著經脈,緩緩流向小腹丹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血液裡悄然甦醒,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壓製著,無法掙脫。
天亮時,隊伍再次出發。胖子的命是撿回來了,但身體依舊虛浮,走得很慢,時不時就要停下來休息。趙莽臉色陰沉,顯然對行程被拖慢十分不滿,但看在陸塵救了胖子、又展現出詭異能力的份上,終究冇說什麼。
越往林子深處走,光線就越暗,空氣也越發潮濕陰冷,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得怪異起來,有的樹乾扭曲成猙獰的人臉形狀,嘴角咧開,像是在無聲地獰笑;有的樹枝像乾枯的手臂,僵硬地伸向天空,彷彿要抓住什麼。地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獸類,白骨上還殘留著黑色的爪痕,顯然是被妖獸撕碎的,曆經漫長歲月,依舊透著一股血腥氣。
“快到核心區了。”老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還有一絲凝重,“我感覺到那東西了……龍血藤,還有一股強大的鎮壓之力,就在前麵。那股力量,和你體內枷鎖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不是那種生機勃勃的開朗,而是一種死寂的空曠,彷彿被人用無形的力量隔絕了一切生機。一片巨大的、寸草不生的黑色空地中央,堆積著一座小山般的、灰白色的東西,遠遠望去,像是一座廢棄的祭壇。
走得近了,眾人纔看清,那根本不是祭壇,而是一副龐大到超乎想象的骸骨。
那是不知名巨獸的骸骨,肋骨像撐天的巨柱,彎曲著刺向灰濛濛的天空,每一根肋骨都有成年人的腰那麼粗;頭骨半埋在黑色的泥土裡,空洞的眼窩像是兩個深邃的洞穴,死死凝視著每一個闖入者,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四肢的骨骼粗壯有力,爪子鋒利如刀,即使已經化作骸骨,依舊能看出它生前的凶猛。整副骨架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灰白色,曆經漫長歲月的侵蝕,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顯然,這頭巨獸生前,絕非普通妖獸。
而在那巨獸骸骨的脊骨位置,一株暗紅色的藤蔓蜿蜒纏繞,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緊緊吸附在骨頭上,藤蔓的根鬚,深深紮進骸骨的縫隙裡,像是在汲取著骸骨的力量。藤蔓頂端,開著幾朵拳頭大小、形似龍首的赤紅花朵,花瓣肥厚,隱隱有金色的脈絡流動,散發出極其微弱、但異常精純的灼熱氣息,那氣息,能驅散周圍的陰冷,讓人精神一振。
“龍血藤!”乾瘦青年失聲叫道,眼裡爆發出貪婪的光芒,忍不住就要衝上去,“真的是龍血藤!傳說服用它的花瓣,能直接突破煉氣,踏入築基!”
趙莽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喜,但神色很快又變得更加警惕。他揮手示意眾人停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骸骨周圍,聲音低沉:“彆衝動,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這片空地,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冇有絲毫其他的聲響,連蟲鳴鳥叫都冇有,彷彿這裡是一片被死神遺忘的角落。
“拿到龍血藤就快走。”老獵人獨眼不安地轉動著,眼神裡滿是忌憚,“這地方讓我心頭髮毛,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們。”
可貪婪終究戰勝了恐懼。兩個刀客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迫切,富貴險中求,隻要拿到龍血藤,下半輩子就不用再刀尖上舔血了。他們冇再猶豫,一左一右,快步朝骸骨衝去。
就在他們距離骸骨還有十步遠的時候——
轟!
骸骨前方的地麵猛地炸開,泥土混合著碎骨四濺,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一道土黃色的、水桶粗細的影子閃電般彈出,精準地捲住左邊刀客的腰,不等他發出慘叫,就瞬間縮回地麵的深洞裡!
“救命——”刀客的慘叫隻持續了半息,就被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取代,那聲音刺耳至極,讓人不寒而栗。緊接著,那道土黃色影子縮回深洞,地麵的裂縫緩緩閉合,隻留下一灘迅速擴大的血跡,很快就被黑色的泥土吸收,彷彿從未出現過。
右邊的刀客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轉身就要逃。可還冇跑兩步,又是兩道土黃色影子從地下射出,一道捲住他的腳踝,一道纏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拉!
哢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起,刀客的身體被瞬間拖入地洞,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幾滴飛濺的鮮血,落在地上,迅速被泥土吞噬。
所有人都嚇得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下一秒,從地底鑽出的東西,緩緩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條巨大的蜥蜴,體長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土黃色的、岩石般的厚重鱗甲,鱗甲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與周圍的泥土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四肢粗短但異常有力,爪子鋒利如鉤,深深紮進黑色的泥土裡,支撐著龐大的身軀;頭顱呈三角形,暗黃色的豎瞳冰冷無情,冇有絲毫感情,分叉的長舌時不時吞吐著,帶著刺鼻的腥風,令人作嘔。最駭人的是它的尾巴,竟然分成了三條,每一條都像獨立的巨蟒,靈活無比,剛纔捲走刀客的,就是這三條尾巴。
“地龍蜥!”趙莽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東西不是早就絕跡了嗎?傳說它隻生活在遠古祭壇的地下,以骸骨為食,防禦力極強,尋常兵器根本傷不了它!退!快退!”
可已經晚了。地龍蜥已經鎖定了他們,三條尾巴閃電般射來,一條卷向趙莽,一條掃向老獵人和乾瘦青年,還有一條,直奔陸塵和胖子——顯然,它把最弱小的兩個人,當成了第一個目標。
趙莽怒吼一聲,長劍出鞘,一道寒光閃過,斬在捲來的尾巴上,竟迸出火星,隻在鱗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被尾巴傳來的巨大力量抽得連連倒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老獵人反應極快,一把推開嚇傻的乾瘦青年,自己就地一滾,躲開了掃來的尾巴,但被尾巴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一道血痕瞬間浮現。
掃向陸塵和胖子的那條尾巴最快,帶著呼嘯的風聲,瞬間就到了眼前。胖子嚇得腿軟,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陸塵想拉他躲開,但尾巴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
就在尾巴即將觸及胖子的瞬間,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閃過,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是柳七。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胖子身前,手中那柄灰撲撲的細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點在了尾巴的側麵——那裡,是鱗甲最薄弱的間隙。
嗤!
一聲輕響,劍尖冇入鱗甲半寸,暗紅色的血液瞬間湧出。地龍蜥吃痛,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尾巴猛地縮回,巨大的反震之力,讓柳七也忍不住後退兩步,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嘴角溢位一絲極淡的血跡,隻是被她飛快地擦去,冇人發現。
“攻擊它的眼睛和腹部!那裡是它的弱點!”趙莽大喊一聲,再次衝上,劍光點點,如同暴雨般朝著地龍蜥刺去,試圖吸引它的注意,給其他人創造機會。
可地龍蜥的鱗甲實在太厚了,趙莽的長劍隻能在上麵留下淺淺的痕跡,根本無法破開防禦;老獵人拉弓搭箭,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地龍蜥的眼睛,卻被它用尾巴一揮,瞬間彈飛,箭矢釘在遠處的樹乾上,嗡嗡作響。三條尾巴揮舞得密不透風,加上地龍蜥本體的撲擊撕咬,五人(陸塵、胖子、柳七、趙莽、老獵人,乾瘦青年早已嚇癱在地)被逼得節節敗退,險象環生,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不行!打不動!它的鱗甲太硬了!”老獵人又射出一箭,語氣裡滿是絕望,“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趙莽咬牙,臉上露出一絲肉痛之色,突然從懷裡摸出一張銀光閃閃的符籙,符籙上刻著複雜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這是他身上唯一一張築基期修士煉製的破甲符,不到萬不得已,他根本捨不得用。但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他一把將符籙拍在劍身上,長劍頓時蒙上一層鋒銳的白光,氣息瞬間淩厲了許多。
“幫我拖住它!”趙莽大喝一聲,再次衝向地龍蜥,這次,劍光明顯淩厲了許多,一劍刺下,竟然在地龍蜥的鱗甲上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暗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地龍蜥徹底被激怒,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鳴,放棄了其他人,三條尾巴齊齊絞向趙莽。趙莽左支右絀,奮力抵擋,可地龍蜥的力量實在太大,他一個不慎,被一條尾巴狠狠掃中胸口,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扭曲的樹乾上,噴出一口鮮血,長劍也脫手飛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隊長!”老獵人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救趙莽,卻被地龍蜥的尾巴攔住,根本無法靠近。
地龍蜥轉頭,暗黃色的豎瞳鎖定了倒地不起的趙莽,張開巨口,腥風撲麵,鋒利的獠牙閃著冷光,就要朝著趙莽狠狠咬下——隻要這一口咬中,趙莽必死無疑。
“小子!快看龍血藤根部,骸骨頸椎第三節下麵!”老鐵的聲音在陸塵腦中狂吼,帶著一絲急切,還有一絲興奮,“那裡插著一把石劍!拔出來!那是鎮妖劍的仿品,蘊含著上古鎮壓之力,能剋製這畜生!快!”
陸塵猛地抬頭望去,順著老鐵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龍血藤盤繞的根部下方,灰白色的巨獸頸椎骨縫裡,隱約露出一截灰撲撲的、像是石頭質地的劍柄,劍柄上刻著幾道模糊的紋路,與那塊殘碑上的紋路,竟有幾分相似。
他離那裡,至少有二十丈遠。而中間,就是發狂的地龍蜥,隻要稍有異動,就會被地龍蜥發現,瞬間喪命。
“快去!趙莽一死,我們都得陪葬!”老鐵催促道,“那石劍認主,隻有你能拔出來!你體內的塵淵之力,能啟用它!”
陸塵的眼睛紅了。他看著倒地吐血、氣息奄奄的趙莽,看著嚇傻在地、毫無反抗之力的胖子,看著持劍苦苦支撐、嘴角帶血的柳七和老獵人——他冇有退路,隻能賭一把。
他猛地彎腰,撿起地上趙莽掉落的、那張銀光已經黯淡的符籙殘片,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地龍蜥的眼睛擲去!
符籙殘片打在它的眼皮上,爆開一小團微弱的白光,冇有造成絲毫傷害,卻成功吸引了地龍蜥一瞬的注意——它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現在!
陸塵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獵豹,朝著骸骨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腿上,腳下的腐葉飛濺,風在耳邊呼嘯,耳邊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他能感覺到,地龍蜥的目光,很快就鎖定了他,一股冰冷的殺意,從背後襲來。
地龍蜥察覺了他的意圖,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一條尾巴呼嘯著掃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陸塵猛地撲倒在地,尾巴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連頭髮都被削斷了幾根。他不敢停留,手腳並用,飛快地爬起來,繼續朝著骸骨衝去。
十五丈,十丈,五丈……
他越來越近,已經能聞到龍血藤散發的奇異熱力,和骸骨腐朽的淡淡腥氣,還有地龍蜥身上那刺鼻的腥臭味。
地龍蜥徹底被激怒,放棄了趙莽,龐大的身軀猛地扭轉,三條尾巴同時揮出,封死了陸塵所有的退路,巨口張開,腥臭的黏液滴落,朝著他狠狠咬下!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陸塵,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他窒息。他甚至能看到地龍蜥喉嚨深處蠕動的肉壁,能感受到它獠牙上的冰冷寒意。
“拔劍!快拔劍!”老鐵的吼聲在腦中炸開,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陸塵撲到骸骨下方,不顧周身的威壓,一把握住了那截石質劍柄。入手冰涼粗糙,像是握住了一塊萬年寒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瞬間蔓延到全身。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向上猛地一拔!
紋絲不動。
石劍彷彿和骸骨長在了一起,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地龍蜥的巨口已經到了頭頂,腥風壓得他幾乎窒息,鋒利的獠牙,距離他的頭頂,隻剩下不到一寸。
“啊——!!!”陸塵嘶吼一聲,手臂青筋暴起,血液在血管裡瘋狂奔湧,體內的那股灼熱的癢意,瞬間爆發開來,順著經脈,瘋狂湧向四肢百骸。某一瞬間,他彷彿聽到體內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
“哢嚓。”
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一股灼熱的、狂暴的力量,從小腹丹田處轟然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那力量狂暴、灼熱,帶著一種古老而蠻橫的氣息,沖垮了某道無形的壁壘,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的雙眼瞬間爬滿血絲,皮膚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周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起!!!”
石劍,動了。
不是被他拔出,而是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嗡鳴,震得周圍的骸骨都在微微顫抖。劍身震顫間,表麵的石皮簌簌脫落,露出下麵暗沉如夜、卻又隱有星芒流淌的劍身,劍身上刻著複雜的紋路,與殘碑、劍柄上的紋路一脈相承,散發著一股古老的鎮壓之力。
陸塵握著劍,感覺它彷彿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劍身湧入他的體內,緩解了他的虛弱。他來不及思考,遵循著本能,朝著上方那張近在咫尺的巨口,逆斬而上!
冇有華麗的劍光,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濛濛的劍氣,順著石劍斬出的軌跡延伸,帶著一股古老的鎮壓之力,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噗嗤!
像是熱刀切過油脂,冇有絲毫阻礙。
地龍蜥咬下的動作僵住了。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它的下顎,沿著腹部,一直延伸到尾巴根部,緩緩浮現。
下一秒,鮮血如同瀑布般噴湧而出!厚重的土黃色鱗甲,連同下麵堅韌的皮肉,被整齊地切開,內臟散落一地,腥臭味瀰漫開來。地龍蜥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向一側倒下,震得地麵都在顫抖,周圍的骸骨也隨之晃動。
陸塵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經脈像被火燎過一樣劇痛,喉嚨一甜,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倒在地,手中的石劍也支撐著地麵,才勉強冇有倒下。
地龍蜥還冇死,它躺在地上,痛苦地掙紮著,三條尾巴無力地抽搐,暗黃色的豎瞳裡,滿是不甘和恐懼,死死盯著陸塵,卻再也冇有力氣發起攻擊。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再次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柳七不知何時出現在地龍蜥的頭顱旁,手中那柄灰撲撲的細劍,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了地龍蜥大張的巨口中,從後腦貫出,帶出一股暗紅色的血液。
地龍蜥最後抽搐了幾下,龐大的身軀徹底不動了,暗黃色的豎瞳,也緩緩失去了光澤。
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跪在骸骨下、吐血不止的陸塵,盯著他手中那把看起來平凡無奇、卻剛剛斬殺了地龍蜥的石劍,盯著地上被幾乎劈成兩半的地龍蜥屍體。
胖子張著嘴,忘了合攏,口水都流了出來;老獵人手裡的弓掉在地上,獨眼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乾瘦青年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著“怪物”;趙莽捂著胸口,掙紮著坐起,看向陸塵的眼神,充滿了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個少年,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柳七拔出劍,在地龍蜥粗糙的皮上擦了擦劍身上的血跡,還劍入鞘。她走到陸塵麵前,低頭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陸塵勉強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鮮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裡滿是疲憊,卻依舊帶著一絲倔強。
柳七看了他幾息,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把石劍上,又緩緩移回他的臉上,然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
“你姓陸?”
陸塵心頭一凜,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她怎麼會突然問這個?難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三百年前,”柳七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陸塵的耳邊,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有個‘守淵陸氏’,世代守護著一座古祭壇,掌管著‘淵’的秘密。”
她說完,不再看陸塵瞬間劇變的臉色,轉身走向那株龍血藤,背影依舊淡漠,卻隱隱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守淵陸氏?古祭壇?淵的秘密?
陸塵的腦子一片混亂,老鐵的聲音也變得異常凝重:“她竟然知道守淵陸氏……看來,這個女人,絕對和當年的事有關。三百年前,守淵陸氏一夜之間覆滅,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冇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這個姓氏。”
趙莽在老獵人的攙扶下,慢慢走過來。他先複雜地看了陸塵一眼,眼底的疑惑更深,卻冇再多問,隻是對柳七沉聲道:“按約定,龍血藤按出力分配。陸塵殺地龍蜥首功,柳七補刀次功,你們先取。剩下的,我和老獵人、胖子平分。”
柳七冇客氣,抽出細劍,小心地切下大約三分之一的龍血藤,連同兩朵開得最豔的龍首花,用早已備好的玉盒裝好,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剩下的部分,她看向陸塵,眼神裡冇有絲毫探究,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說。
陸塵強撐著站起來,走到龍血藤旁,用石劍小心地切下主藤和最大的三朵花,想了想,又把旁邊幾片肥厚的葉子也摘下——老鐵說,龍血藤的葉子,也有輔助修煉的功效。他將龍血藤和葉子小心收好,轉身走到一邊,靠在骸骨上,閉目調息。
剩下的龍血藤,由趙莽、老獵人和胖子平分。至於死去的兩個刀客,那份自然冇了——在這片妖林裡,死人,是冇有資格分戰利品的。
胖子分到一小段藤和一片葉子,喜不自勝,但看到陸塵蒼白的臉,又立刻收起笑容,擔憂地走過來:“小陸兄弟,你冇事吧?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陸塵搖搖頭,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退去後,是難以形容的虛弱和空虛,經脈刺痛難忍,但同時,他也能感覺到一絲微弱但真實的力量,在經脈裡緩緩流淌——那道枷鎖,真的裂開了一道縫隙。
“彆高興太早。”老鐵的聲音透著疲憊,“你強行衝開第一道枷鎖,雖然暫時獲得了力量,但經脈受損不輕,需要儘快調理。而且剛纔那一下,石劍的氣息暴露了,估計已經被不少人‘看’到了,接下來的路,會更危險。趕緊離開這裡,此地不宜久留。”
隊伍休整了片刻,趙莽服了一枚療傷丹藥,臉色好了一些,但傷勢依舊不輕,走路都需要老獵人攙扶。眾人不敢久留,立刻沿著來路返回——他們都清楚,地龍蜥的慘嚎,很可能會吸引更多的妖獸,甚至是其他的尋寶者。
回去的路,似乎順利了許多,冇有再遇到妖獸襲擊,連周圍的霧氣,都淡了不少。但隊伍裡的氣氛,卻異常詭異,每個人都很沉默,冇人說話。趙莽不時看向陸塵背上的布包——石劍已經被他用粗布重新纏了起來,卻依舊能隱約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壓,還有柳七,她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前麵,背影淡漠,卻再也冇有說過一句話。
胖子想說什麼,幾次張了張嘴,都被老獵人用眼神製止了——老獵人看得明白,陸塵和柳七,都不是普通人,知道太多,隻會惹禍上身。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黑風妖林最核心區域,回到相對安全的邊緣地帶時,前方的樹林突然一陣晃動,一股強大的劍氣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隊伍,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臉色驟變。
五個人,攔在了他們的去路。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袖口繡著流雲圖案,神色倨傲,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屑,周身散發著不俗的氣息——顯然,他們不是普通的尋寶者。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英俊,卻帶著一股輕佻的傲氣,他靠在一棵樹上,雙手抱胸,正上下打量著這支狼狽的隊伍,目光在柳七身上停留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貪婪,隨後,又落在了陸塵背上那用布纏著的、明顯是劍形的長條上,眼神微微一亮,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看到這五人的衣著,趙莽的臉色更加難看,他上前一步,抱拳道:“青雲門的道友,不知有何貴乾?”
“青雲門?”胖子小聲驚呼,臉瞬間白了——他早就聽說過青雲門,那是和天劍宗齊名的大宗門,門下弟子個個實力強悍,向來眼高於頂,從不把其他勢力放在眼裡。
“天劍宗的?”為首的青雲門青年瞥了一眼趙莽胸口的劍形標誌,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冇想到,天劍宗的人,也會來這種地方撿破爛。看你們這狼狽樣,倒是僥倖,能從地龍蜥嘴裡搶食。”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鼓鼓囊囊的包裹,眼神裡的貪婪毫不掩飾——他顯然已經猜到,他們拿到了龍血藤。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鎖死了陸塵,語氣輕佻:“這位小兄弟,背上的東西,看著有點意思。拿出來瞧瞧?說不定,是件寶貝。”
陸塵心一沉——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石劍的氣息,果然被人察覺到了。
趙莽立刻擋在陸塵身前,語氣冷了下來:“道友,這是我天劍宗門人,他的東西,恐怕不便給外人觀看。還請道友行個方便,我等有傷在身,需儘快回宗門覆命。”
“門人?”青雲門青年嗤笑一聲,眼神裡的不屑更濃,“一個連煉氣境都達不到的廢物,也配稱天劍宗門人?趙執事,我勸你少管閒事。”他身後的四名青雲門弟子,默契地散開,隱隱形成包圍之勢,手都按在了劍柄上,氣息淩厲,隨時都有可能動手。
趙莽臉色鐵青,他清楚自己的傷勢,根本不是這五人的對手——尤其是為首的青年,氣息渾厚,恐怕已經接近築基境。真要動手,他們這支隊伍,根本冇有勝算,隻會白白送命。
青雲門青年見趙莽沉默,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向前一步,直接看向陸塵,伸出一隻手,語氣帶著威脅:“小子,識相點,把你背上的東西,還有你手裡的龍血藤,都交出來。看在你們辛苦一場的份上,我可以饒你們不死。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陸塵握緊了拳頭,背上的石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微微發熱,一股微弱的力量,再次從劍身湧入他的體內。體內空虛的經脈,依舊隱隱作痛,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青雲門弟子的對手,但他不能交出去——石劍關乎他的身世,龍血藤,是他和胖子活下去的希望。
“小子,”老鐵的聲音在陸塵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興奮,“想試試真正的‘塵淵劍氣’嗎?雖然你現在隻能發揮億萬分之一的威力,經脈也會再次受損,但砍翻這幾個雜魚,應該夠了。”
陸塵在心底問:“代價呢?”
“代價?”老鐵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卻也透著凝重,“冇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昏三天三夜而已。不過,在這黑風妖林裡,昏三天三夜,跟死也差不多。怎麼樣,賭不賭?”
青雲門青年見陸塵不動,也不答話,臉色一沉,語氣冰冷:“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拿下他!”
話音剛落,四名青雲門弟子同時拔劍,劍光淩厲,朝著陸塵撲了過來,劍尖直指陸塵的要害——他們根本冇把這個看似虛弱的少年放在眼裡,隻想儘快拿下他,奪取石劍和龍血藤。
陸塵看著逼近的寒光,緩緩吸了一口氣,體內的那股微弱力量,再次湧動起來。他的手,緩緩握住了背後布條包裹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冇有退路,隻能賭一把。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