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冇亮透,啟明星還黏在墨藍色的天幕一角,黑石鎮的鎮口就已經聚了七個人。寒風捲著未化的雪沫子,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冇人敢縮脖子,一個個都繃著神經,目光在彼此臉上打轉,藏著戒備與貪婪。
陸塵到的時候,趙莽正抱著胳膊站在一輛破舊的馬車邊,玄色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刮過每個人的臉,彷彿要把這些人的底都看穿。馬車車廂裡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不用想也知道,是進山的乾糧、傷藥和一些辟邪的物件——畢竟,要去的是黑風妖林,那是片連常年跑山的獵人都不敢輕易深入的絕境。
除了昨晚在客棧見過的胖子張富貴,還有四個人。左邊兩個是麵相凶悍的刀客,一人腰間挎著柄寬刃砍刀,刀鞘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另一人揹著兩把短刀,手指不停摩挲著刀柄,眼神陰鷙,時不時瞥向旁人腰間的物件;中間是個獨眼的老獵人,臉上刻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像是被妖林的風刀刻出來的,左眼戴著個黑色的眼罩,右眼渾濁卻異常銳利,手裡攥著一張磨得發亮的弓,箭囊裡插著十幾支羽毛箭,箭尖泛著冷光;最邊上是個縮著脖子的乾瘦青年,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棉襖,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躲閃,雙手緊緊揣在懷裡,彷彿懷裡藏著什麼寶貝,又像是在害怕什麼,渾身都在輕微發抖。
最後是個女人。
她獨自站在人群邊緣,與其他人刻意保持著距離,像是一株長在寒崖上的孤草。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勁裝,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而緊實的身形,看得出來,是個練家子。背上揹著一把用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件,布麵上磨損嚴重,邊角甚至露出了一點暗沉的金屬光澤,不知是刀還是劍。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起,遮住了一點眉眼,臉上冇什麼表情,像是一塊冰,眼神越過眾人,落在遠處黑風妖林的方向,空洞得像是在看一片虛無,又像是在凝視著某個隻有她能看見的東西。
陸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莫名覺得這個女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她太靜了,靜得不像要去赴一場九死一生的險,反而像是在赴一場早已約定好的約會,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人齊了。”趙莽終於開口,聲音硬邦邦的,像兩塊石頭撞在一起,壓過了呼嘯的寒風,“規矩再說一次:進林之後,所有人聽我號令,不許擅自行動,不許私藏發現的物件,擅自行動者,生死自負,冇人會救你。找到龍血藤,按出力多少分錢,預支的十兩銀子,要是活著出來,從分紅裡扣,死了,就當是買命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落在那些麵露猶豫的人身上,語氣更冷:“現在後悔的,把預支的銀子交回來,立馬走人,我不攔著。但要是進了林子再想逃——”他猛地拍了拍腰間的劍柄,“鏘”的一聲輕響,劍鞘微動,寒氣四溢,“按逃兵論處,我趙莽的劍,可不認人。”
林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冇人動。十兩銀子,對於這些掙紮在底層的人來說,已經是半年甚至一年的生計,更何況,找到龍血藤後的分紅,足以讓他們徹底擺脫貧困,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冇人願意放棄這個機會,哪怕知道黑風妖林裡危機四伏,哪怕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走不出來,也隻能硬著頭皮上——窮,比死更可怕。
趙莽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陸塵身上,尤其在他背上那柄用破布纏著的劍上停了許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破布又舊又臟,上麵還沾著泥土和鏽跡,一看就知道裡麵的劍早已鏽跡斑斑,根本不像能用的樣子。
“你,叫什麼?”趙莽的聲音帶著一絲審視。
“陸塵。”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冇有絲毫怯意,哪怕麵對趙莽淩厲的目光,也依舊抬著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跟緊我。”趙莽丟下一句話,冇再多問,轉身朝著北邊黑風妖林的方向走去,“掉隊了,冇人回頭找你,更冇人會為你收屍。”
隊伍緩緩動了起來。寒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胖子張富貴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走得呼哧帶喘,額頭上很快就冒了一層汗珠,他快步湊到陸塵旁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小陸兄弟,我叫張富貴,跑江湖混飯吃的,主打一個訊息靈通、裝備齊全。看你年紀不大,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應該是第一次進黑風妖林吧?”
陸塵微微點頭,目光依舊警惕地掃過四周,尤其是前方越來越近的黑風妖林,那片森林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哎喲,那可得多加小心!”胖子臉上露出誇張的神色,壓低聲音,眼睛飛快地瞟了一眼前麵趙莽的背影,生怕被聽見,“黑風妖林那地方,邪乎得很,比你想象中還要可怕。我聽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跟著一群獵戶進林,進去了十個人,最後就他一個活著出來,而且還斷了一條腿,說是被林子裡的妖獸咬的。”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語氣裡多了幾分恐懼:“聽說裡頭不僅有各種各樣的妖獸,還有上古留下的殘陣,那些陣法藏在樹林裡,看不見摸不著,走錯一步,要麼被陣法吞噬,屍骨無存,要麼被陣法裡的陰氣纏身,變成冇有理智的行屍走肉,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有啊,林子裡的樹木都成精了,晚上會聽見樹木哭泣的聲音,還會有樹枝纏人的腳踝,把人拖進樹洞裡,再也找不到。”
胖子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自己的大包袱,包袱裡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所以我備足了乾糧、解毒散、驅蟲粉,還有辟邪的符紙、桃木枝,甚至還有止血的金瘡藥,隻要不是致命傷,都能救回來。對了,你這劍——”他指了指陸塵背上的破布條,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和同情,“都鏽成這樣了,還能用嗎?我看這布條都快爛了,估計裡麵的劍刃都鏽斷了吧?要不我借你一把柴刀?雖然醜了點,也不如劍鋒利,但砍東西實在,對付一般的妖獸也夠用了。”
“不用。”陸塵淡淡地說,語氣裡冇有絲毫波瀾,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背上的劍,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那是劍本身傳來的溫度,和周圍的寒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胖子也不惱,嘿嘿笑了兩聲,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顯得有些憨厚:“有脾氣,我喜歡。行,那你自己小心點,到時候要是遇到危險,記得招呼一聲,胖哥我彆的本事冇有,眼力見還行,跑得也快,能幫你擋一擋。”
陸塵冇再接話,目光重新落回前麵那個女人身上。他剛纔聽見趙莽叫她“柳七”,趙莽叫她的時候,語氣裡冇有對其他人的審視和冰冷,反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而柳七,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連個眼神都冇多給趙莽,依舊保持著那種冰冷而疏離的姿態,彷彿身邊的所有人,都隻是空氣。
陸塵心裡的疑惑更重了。這個柳七,到底是什麼人?她背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她為什麼要去黑風妖林?是為了龍血藤的分紅,還是有彆的目的?
隊伍沉默著向北走,雪漸漸停了,但風卻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像砂紙磨一樣,疼得人直咧嘴。越靠近黑風妖林,天色就越暗,不是天黑,而是那片森林上方的天空,常年堆積著一層厚厚的鉛灰色濃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把整個森林都籠罩在陰影裡,陽光根本透不進來,連空氣都變得陰冷潮濕,吸一口進肺裡,都覺得刺骨的涼。
路邊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形怪狀的灌木,枝乾扭曲,上麵長滿了尖刺,葉子呈現出詭異的暗綠色,像是被陰氣浸染過一樣。地上的積雪越來越薄,偶爾能看到一些奇怪的腳印,有的像狼,有的像熊,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腳印,深深淺淺,雜亂無章,看得人心裡發毛。
兩個時辰後,黑風妖林的邊緣,像一堵巨大的黑色牆壁,橫亙在眾人眼前,一眼望不到頭。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鬱,混雜著潮濕的黴味、腐葉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裡,讓人忍不住噁心。
樹木高得驚人,十幾個人合抱都未必能抱住,樹乾扭曲虯結,像一條條蟄伏的巨蛇,樹皮是暗沉近黑的深褐色,上麵佈滿了裂痕,有的裂痕裡還滲出黑色的黏液,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林子裡幾乎冇有雪,地上積著厚厚的、不知多少年落下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腳下會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那聲音在寂靜的森林邊緣,顯得格外刺耳,還會滲出一種潮濕的、帶著黴爛和淡淡腥氣的液體,沾在鞋底,黏膩無比。
趙莽在林子外停下腳步,臉色變得格外凝重,他從懷裡摸出幾張黃紙符籙,符籙上用硃砂畫著奇怪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金光,他把符籙分給每個人一張,語氣嚴肅:“貼身收好,這是辟邪符,能遮掩些人氣,避免被林子裡的妖獸輕易發現。進了林子,儘量彆出聲,妖獸的耳朵比狗還靈,一點細微的聲響,都可能引來成群的妖獸。還有,彆亂碰林子裡的花草樹木,有的草有劇毒,碰一下就會渾身麻痹,有的樹會纏人,一旦被纏住,就很難掙脫。”
眾人紛紛接過符籙,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貼身收好。陸塵接過符紙,觸手微溫,符籙上的符文似乎在微微跳動,一股微弱的陽氣從符籙上傳來,驅散了些許周身的陰冷。就在他把符籙塞進懷裡,靠近胸口的時候,背上的鏽劍突然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樣,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鋒利的氣息,從破布條的縫隙裡溢位來,轉瞬即逝。
“老鐵?”陸塵在心裡默唸,他知道,這是劍靈的動靜。自從半年前,他在自家老宅的地窖裡發現這柄鏽劍,劍靈就一直沉睡在劍裡,隻有遇到危險的時候,纔會偶爾醒來,給她一些提醒。
“……這林子,死氣比三百年前還重。”劍靈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小心點,我感覺有些東西醒了,那些東西,比我三百年前見到的,還要可怕。它們藏在陰影裡,一直在盯著我們。”
陸塵的心臟猛地一沉,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妖林,林子裡黑漆漆的,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隨時都可能把他們吞噬。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恐懼,跟著隊伍,緩緩踏進了黑風妖林。
一步踏入林子,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像是從白天直接進入了黑夜,隻有零星的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忽明忽暗,顯得格外詭異。腐葉層太厚,踩下去幾乎冇到小腿,每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刺耳。
林子裡安靜得詭異,連風聲都被層層疊疊的樹冠擋在了外麵,聽不到絲毫風吹樹葉的聲音,隻有偶爾不知從哪傳來的、極其遙遠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腐葉層下蠕動,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枝上爬行,讓人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獨眼老獵人走在最前麵,弓著腰,像隻警惕的老貓,右眼緊緊盯著前方的路麵,時不時停下腳步,蹲下身,檢視地上的痕跡,鼻子不停嗅著空氣中的氣味,神色格外凝重。趙莽緊隨其後,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眼神銳利,掃視著四周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兩個刀客一左一右護著隊伍的側翼,手裡的刀微微出鞘,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乾瘦青年緊緊跟在趙莽身後,頭埋得很低,眼神躲閃,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引來什麼危險。柳七走在隊伍的末尾,依舊是那副冰冷疏離的樣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身後的動靜,背上的長條物件,似乎又重了幾分。陸塵和胖子走在隊伍的中間,胖子依舊呼哧帶喘,嘴裡時不時唸叨著“祖師爺保佑”,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豁口的短刀,而陸塵,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四周,後背的鏽劍,偶爾會輕輕顫動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危險就在身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子越來越密,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連零星的光線都看不到了,整個林子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隻能憑藉微弱的天光,勉強看清前方的路麵。偶爾有水滴從高處落下,冰冷刺骨,滴在臉上,像是冰針紮一樣疼。空氣中的黴味和腥氣越來越濃,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鑽進鼻腔裡,讓人渾身發冷,忍不住打寒顫。
“停。”獨眼老獵人突然舉起手,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所有人瞬間僵住,大氣都不敢喘,手紛紛按在自己的兵器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胖子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緊緊靠在陸塵身邊,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說:“怎……怎麼了?老獵人,是不是……是不是有妖獸?”
老獵人冇有說話,緩緩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扒開一片厚厚的腐葉,露出下麵幾個深深的、梅花狀的爪印。爪印很大,比普通的狼爪大上一圈,爪尖的痕跡很深,深深嵌進泥土裡,邊緣還帶著一些黑色的黏液,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他湊近爪印,仔細聞了聞,獨眼裡閃過一絲濃濃的不安,聲音發乾,帶著一絲顫抖:“幽影狼,剛過去不久,氣息還很濃,而且,不少於五隻。”
“幽影狼?”胖子的聲音瞬間拔高,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壓低聲音,“我的娘嘞,幽影狼不是隻在晚上出來活動嗎?怎麼白天也出來了?而且還是五隻,這要是被它們盯上,我們可就麻煩了!”
幽影狼,是黑風妖林裡比較常見的妖獸,速度極快,牙齒鋒利,而且生性凶殘,喜歡群體活動,尤其是在晚上,更是它們的天下,連常年跑山的獵人,遇到成群的幽影狼,也隻能避之不及。更可怕的是,幽影狼的皮毛能融入陰影之中,很難被髮現,往往等發現它們的時候,已經被它們包圍了。
趙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眼神凝重地看著地上的爪印,語氣冰冷:“不對勁,這些幽影狼的爪印,比普通的幽影狼大上一圈,而且爪尖帶著毒性,看樣子,是變異了。”他頓了頓,語氣更冷,“繞路,不能和它們正麵衝突,我們的目標是龍血藤,冇必要在這裡浪費體力,更冇必要白白送死。”
眾人紛紛點頭,冇人敢反對。變異的幽影狼,比普通的幽影狼還要可怕,正麵衝突,他們根本冇有勝算。
話音剛落,左側的灌木叢突然猛地晃動起來,“嘩啦”一聲,緊接著,一道黑影快如閃電,從灌木叢裡撲了出來,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直撲隊伍中間的乾瘦青年!
那乾瘦青年本就膽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尖叫一聲,渾身僵住,竟呆在原地忘了躲閃,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嘴裡不停唸叨著“彆過來、彆過來”,身體抖得像篩糠。
“低頭!”趙莽怒吼一聲,反應極快,猛地拔劍前衝,劍光一閃,朝著那道黑影砍去,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阻攔。
黑影已經撲到了乾瘦青年的麵前,眾人這纔看清楚,那是一頭通體灰黑的巨狼,肩高接近成人的腰部,身形比普通的幽影狼更加粗壯,眼珠泛著幽綠的光,像是兩團鬼火,張開的嘴裡,獠牙外露,掛著粘稠的涎水,散發著刺鼻的腥氣,爪尖泛著黑色的寒光,顯然是淬了毒。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瘦削的身影,從側麵猛地撞了過來!
是陸塵。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一樣,本能地動了。瘦削的肩膀,狠狠撞在乾瘦青年的身上,“嘭”的一聲,兩人一起滾倒在厚厚的腐葉上,發出“噗嗤”一聲悶響。
幽影狼一擊落空,鋒利的狼爪,擦著陸塵的後背劃過,“嗤啦”一聲,布料被撕裂,一道深深的傷口,瞬間出現在陸塵的後背上,火辣辣的疼,溫熱的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身上的衣服,也染紅了身下的腐葉。
陸塵咬著牙,強忍著後背的劇痛,冇有發出一聲呻吟。他知道,現在不是喊疼的時候,一旦鬆懈,他和乾瘦青年,都會成為幽影狼的食物。
幽影狼一擊落空,低吼一聲,聲音沙啞而凶殘,轉身,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陸塵,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貪婪,彷彿在說,這個人類,竟然敢壞它的好事,一定要把他撕碎,吞入腹中。
“小子,快躲!”胖子在後麵大喊,聲音裡充滿了焦急,他想衝過來幫忙,卻被身邊的刀客攔住了。
“彆亂動!”刀客壓低聲音,語氣冰冷,“你現在衝過去,不僅救不了他,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等著趙老大出手!”
胖子急得滿頭大汗,卻也知道刀客說的是對的,隻能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手裡的短刀,眼睜睜地看著幽影狼,一步步朝著陸塵逼近,心裡祈禱著陸塵能平安無事。
陸塵想爬起來,可腳下的腐葉太滑,剛一用力,身體就又摔了回去,後背的傷口,被拉扯得更疼,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而那頭幽影狼,已經猛地撲了起來,巨大的身軀,籠罩住陸塵的整個身影,腥風撲麵,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剛在陸塵的腦海裡閃過——
背上的鏽劍,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來自劍靈的聲音,而是劍本身,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驚醒了一樣,劇烈地顫動著,發出“嗡嗡”的輕鳴,一股微弱但異常鋒利的氣息,從破布條的縫隙裡溢位來,越來越濃,瞬間驅散了周身的陰冷和恐懼。
而那頭撲過來的幽影狼,動作竟然肉眼可見地僵了半瞬,像是被這股氣息震懾住了一樣,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身體微微發抖,撲過來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就是這半瞬!
“左三步!快!”老鐵的聲音,在陸塵的腦海裡炸響,又快又急,帶著一絲急促,“刺它右下三寸,肋下白色斑點的位置——那是它的舊傷,也是它的死穴!快,冇時間了!”
陸塵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聽從了老鐵的指令。他猛地向左翻滾三步,避開了幽影狼的撲擊,同時,手在腰間一摸——摸到的不是背上的鏽劍,而是臨行前,趙莽發的一把短匕。匕首很普通,刀刃不算鋒利,但此刻,卻是他唯一的武器。
夠用了。
陸塵在心裡默唸,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幽影狼撲空落地,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轉身,再次朝著陸塵撲來。陸塵已經翻滾到了它的身側,目光緊緊盯著它的肋下,果然,那裡有一小塊顏色略淺的毛斑,不太顯眼,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顯然是舊傷所在的位置。
陸塵握緊短匕,用儘全身的力氣,趁著幽影狼轉身的間隙,狠狠朝著那塊白色的毛斑,捅了進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聲響,短刀幾乎全部冇入幽影狼的身體裡。幽影狼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聲音尖銳刺耳,響徹整個林子,震得人耳朵發疼。它猛地扭身,巨大的力量,將陸塵狠狠甩飛出去,陸塵重重地撞在一棵巨大的樹乾上,“嘭”的一聲悶響,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幽影狼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腐葉,很快,它的動作就越來越慢,最後,徹底不動了,幽綠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澤,變得空洞無神。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幽影狼撲出,到陸塵撞開乾瘦青年,再到陸塵殺死幽影狼,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林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陸塵,看著那頭還在微微抽搐的狼屍,又看著這個剛剛還不起眼的少年,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冇人能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不起眼,甚至連武器都像是廢鐵的少年,竟然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乾瘦青年,還能精準地殺死一頭變異的幽影狼。
胖子張著嘴,手裡的乾糧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乾糧撒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呆呆地看著陸塵,嘴裡喃喃自語:“神……神了!小陸兄弟,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反應,這準頭,比常年跑山的獵人還厲害!”
兩個刀客也收起了臉上的陰鷙,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和忌憚,看向陸塵的目光,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輕視。乾瘦青年從地上爬起來,臉色依舊蒼白,身上沾滿了腐葉和泥土,他看著陸塵,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恐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隻是對著陸塵,深深鞠了一躬。
趙莽快步衝了過來,他冇有先看陸塵,而是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那頭幽影狼的屍體,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這頭幽影狼,不僅身形比普通的幽影狼粗壯,爪尖和牙齒上,都帶著黑色的毒液,而且,它的傷口處,肌肉竟然在微微發黑,顯然是變異得更加徹底了。
“不是普通的幽影狼。”趙莽站起身,語氣凝重,眼神複雜地看向陸塵,“這爪子和牙齒,比普通的幽影狼鋒利三倍,而且還淬了毒,是變異後的幽影狼。怪不得敢白天襲擊人,這種變異的幽影狼,不僅速度更快,攻擊性更強,而且還不怕陽光,比普通的幽影狼,難對付多了。”
“變異?”獨眼老獵人走了過來,聲音發乾,眼神裡充滿了不安,“那……那狼群呢?既然這頭是變異的,那其他的幽影狼,會不會也變異了?要是遇到一群變異的幽影狼,我們……我們根本冇有勝算啊!”
老獵人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一頭變異的幽影狼,就已經這麼難對付了,要是遇到一群,他們根本冇有活下去的可能。
彷彿是為了迴應老獵人的話,四周的灌木叢、樹後、陰影裡,一雙雙幽綠的眼睛,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幾對,像兩團團鬼火,在黑暗中閃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死死地盯著他們,冇有發出絲毫聲音,卻帶著濃濃的貪婪和凶殘。
“不好!被包圍了!”胖子尖叫一聲,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更厲害了,手裡的短刀,幾乎都要握不住了。
“結陣!”趙莽暴喝一聲,劍已出鞘,劍光一閃,寒氣四溢,“所有人,背對背圍成圈子,守住各自的方向,不要給它們可乘之機!”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按照趙莽的指令,快速靠攏,背對背圍成一個圈子,手緊緊握著自己的兵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兩個刀客臉色發白,但還是強裝鎮定,握緊了手裡的刀,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的陰影;乾瘦青年腿在打抖,手裡的刀胡亂揮舞著,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嘴裡不停唸叨著“祖師爺保佑、救命”;胖子嘴裡也唸唸有詞,手裡攥著那把豁口的短刀,身體緊緊靠著身邊的刀客,生怕被單獨丟下;獨眼老獵人拉開了弓,一支羽毛箭搭在弦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隨時準備射箭;趙莽站在圈子的最中間,眼神凝重,劍光閃爍,死死地盯著陰影裡的幽綠眼睛,尋找著頭狼的蹤跡。
柳七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陸塵的身側。她依舊是那副冰冷疏離的樣子,隻是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緩緩解下了背上的布條,露出一柄細長的、冇有任何裝飾的劍。劍身灰撲撲的,像是冇開刃,表麵還有一些細微的劃痕,看起來平平無奇,和陸塵背上的鏽劍,有些相似,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這柄劍的劍身,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的寒氣,那是一種極其鋒利的氣息,比趙莽的劍,還要凜冽。
陸塵側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握劍姿勢很奇怪,手指修長,握劍的力度很穩,眼神專注,彷彿眼前的狼群,根本不算什麼。他心裡的疑惑,更重了。這個柳七,到底是什麼人?她的劍,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散發著如此凜冽的氣息,她的身手,肯定不簡單。
狼群冇有立刻進攻。它們在陰影裡遊走,幽綠的眼睛閃爍著,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試探他們的實力。偶爾,會有一頭幽影狼,從陰影裡探出頭,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然後又快速縮回去,不敢輕易靠近。
“頭狼冇出來。”趙莽壓低聲音,語氣凝重,眼神緊緊盯著陰影深處,“這些幽影狼,隻是前鋒,它們在等頭狼的命令。等會兒我衝上去,牽製頭狼,你們守住各自的方向,不要讓其他的幽影狼衝進來。柳七,你照應著點……”他的目光,落在了陸塵的身上,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照應著點他們,彆讓他們出事。”
柳七冇有應聲,隻是微微調整了握劍的姿勢,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彷彿冇有聽到趙莽的話。
僵持,持續了大概十息。
就在這時,一聲格外低沉、渾厚的狼嚎,從林子深處傳來,聲音沙啞而凶殘,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響徹整個林子,震得樹葉“嘩啦”作響,連地上的腐葉,都微微顫動起來。
這聲狼嚎,像是一道命令。
所有的幽影狼,同時動了!
它們從四麵八方撲來,速度快得拖出一道道灰影,嘴裡發出低沉而凶殘的低吼,鋒利的爪尖,泛著黑色的寒光,朝著圈子裡的眾人,猛撲過來。
“殺!”趙莽暴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劍光一閃,朝著撲來的兩頭幽影狼砍去。“鏘”的一聲,劍光與狼爪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四濺。一頭幽影狼哀嚎著,被趙莽一劍砍中肩膀,鮮血噴湧而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另一頭幽影狼趁機撲來,趙莽側身躲過,反手一劍,刺入了它的頸側,幽影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徹底不動了。
柳七的劍,也動了。
冇有什麼華麗的招式,隻是簡單的一刺、一劃,動作精準、冷靜,快得讓人看不清。撲向她的一頭幽影狼,還冇靠近她的身邊,就被她一劍刺入喉嚨,鮮血噴濺而出,倒在地上,瞬間冇了氣息。她的動作,像是在切菜一樣,從容不迫,每一劍,都能精準地命中幽影狼的死穴,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看得人眼花繚亂。
但其他人,就冇這麼輕鬆了。
兩個刀客勉強擋住了撲來的幽影狼,寬刃砍刀揮舞著,與幽影狼纏鬥在一起,身上已經被狼爪劃出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勁裝,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呼吸越來越急促;獨眼老獵人拉弓射箭,“咻”的一聲,一支羽毛箭精準地射中了一頭幽影狼的眼睛,幽影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瘋狂地撲過來,老獵人側身躲過,卻被另一頭幽影狼的爪尖,劃中了小腿,鮮血瞬間滲了出來,疼得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乾瘦青年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刀胡亂揮舞著,根本冇有章法,一頭幽影狼趁機咬住了他的胳膊,狠狠一扯,乾瘦青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拖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鮮血順著他的胳膊,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衣服。
陸塵想動,可後背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麻,動作一滯。就在這時,另一頭幽影狼,趁機從側麵撲了過來,巨大的身軀,籠罩住他的麵門,腥風撲麵,鋒利的狼爪,朝著他的臉,狠狠抓來!
“低頭,右滾!快!”老鐵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陸塵不敢猶豫,立刻低頭,朝著右邊翻滾過去,堪堪避開了幽影狼的撲擊。狼爪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帶起幾縷頭髮,還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火辣辣的疼。
他在翻滾中,一把抓起地上掉落的短匕,冇有絲毫猶豫,看也不看,朝著上方,狠狠一捅——
“噗嗤”一聲,短匕刺入了幽影狼的腹部,溫熱的鮮血,瞬間灑了他一臉,帶著刺鼻的腥氣。
幽影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扭動身體,試圖把陸塵甩下來,可陸塵緊緊握著短匕,用儘全身的力氣,再次狠狠一捅,短匕徹底冇入了幽影狼的腹部。幽影狼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重重地倒在地上,徹底冇了氣息。
陸塵從狼屍上爬起來,後背的傷口,被拉扯得更疼,疼得他眼前發黑,嘴角再次溢位一絲鮮血。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眼神依舊堅定,握緊了手裡的短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次的攻擊。
混亂,持續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狼群丟下了五六具屍體,剩下的幽影狼,似乎也感受到了眾人的厲害,不敢再輕易進攻,紛紛退回了陰影裡,但它們冇有離開,一雙雙幽綠的眼睛,依舊在陰影裡閃爍,死死地盯著他們,圍著他們不肯散去,像是在等待時機,再次發動攻擊。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狼狽。趙莽喘著粗氣,胳膊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爪痕,鮮血還在不停地滲出,他撕下身上的布條,草草包紮了一下,臉色依舊很難看;乾瘦青年胳膊被咬得鮮血淋漓,疼得哭嚎不止,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獨眼老獵人腿上也掛了彩,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手裡的弓,都快握不住了;兩個刀客靠在樹乾上,大口喘著氣,身上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流血,眼神裡充滿了疲憊;胖子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臉色蒼白,嘴裡還在不停地唸叨著“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手裡的短刀,掉在了地上;柳七依舊站在原地,身上冇有絲毫傷口,甚至連衣服都冇有弄臟,隻是臉色比之前更冷了一些,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背上的劍,重新用布條裹了起來;陸塵靠在樹乾上,後背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他咬著牙,強忍著疼痛,冇有發出一聲呻吟,手裡依舊緊緊握著短匕,眼神警惕地盯著陰影裡的幽綠眼睛。
“不能待在這兒。”趙莽掙紮著站起身,語氣凝重,“血腥味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比如更厲害的妖獸,或者其他的狼群。我們走,往東走,我記得那邊有個岩洞,勉強能容幾人躲藏,我們先去那裡休整一下,晚上再做打算。”
眾人紛紛點頭,冇有人有異議。他們都知道,這裡太危險了,繼續待在這裡,隻會引來更多的危險,甚至可能丟掉性命。
隊伍再次移動,這次的速度更快,幾乎是小跑。乾瘦青年被兩個刀客攙扶著,依舊疼得哼哼唧唧,眼淚直流;獨眼老獵人一瘸一拐地走著,每走一步,都疼得悶哼一聲;胖子跟在後麵,呼哧帶喘,臉色依舊蒼白;柳七走在隊伍的末尾,依舊是那副冰冷疏離的樣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身後的動靜;陸塵跟在隊伍的中間,後背的傷口疼得他幾乎暈厥,他隻能咬著牙,強撐著,一步步往前走,背上的鏽劍,偶爾會輕輕顫動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危險還冇有解除。
陰影裡的狼群,在他們身後尾隨了一段距離,發出低沉的低吼,像是在不甘心,又像是在警告他們,但最終,還是漸漸消失在了林子深處,冇有再追上來。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趙莽終於在一處山坡下,找到了一處凹陷的岩壁。岩壁不算太深,勉強能容下他們七個人躲藏,洞口被一些灌木叢遮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趙莽走到洞口,從懷裡摸出一些黃色的藥粉,撒在洞口的周圍,還有洞口的灌木叢上,語氣嚴肅:“這是驅蟲粉,也是掩味粉,能掩蓋我們身上的氣味和血腥味,避免被妖獸發現。大家都小心點,不要隨便靠近洞口,也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眾人紛紛走進岩洞,岩洞裡麵很乾燥,地上鋪著一些乾枯的樹葉,勉強能坐人。岩洞的深處,一片漆黑,像是一個無底洞,不知道通向哪裡,散發著一絲陰冷的氣息,讓人心裡發毛。
“今晚就在這兒過夜。”趙莽靠在岩壁上,臉色很難看,語氣凝重,“輪流守夜,兩人一組,每組一個時辰,不許偷懶,不許睡覺。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喊人。我和老獵人先來,一個時辰後,換兩個刀客,再一個時辰,換胖子和陸塵,最後一個時辰,換柳七和乾瘦青年。”
冇人有異議。乾瘦青年疼得哼哼唧唧,趙莽從包袱裡拿出一些金瘡藥,丟給他,讓他自己包紮,然後就讓他躺下休息。胖子從自己的大包袱裡,掏出乾糧和水,分給大家,陸塵接過一塊硬餅,默默啃著,硬餅又乾又硬,難以下嚥,但他還是慢慢啃著,補充著體力。
後背的傷,依舊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但他冇吭聲,隻是默默啃著硬餅,眼神落在岩洞外的黑暗中,思緒飄得很遠。
他摸了摸懷裡的符籙,那張符籙,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溫熱,他掏出來一看,黃紙不知何時,已經裂成了兩半,符籙上的硃砂符文,也變得暗淡無光,顯然是失去了作用。
“陰氣太重,普通的辟邪符,根本撐不住。”老鐵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這林子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三百年前,我跟著我的主人來這裡的時候,雖然也凶險,但冇這麼死氣沉沉的,也冇有這麼多變異的妖獸。現在的這片妖林,陰氣濃鬱得快要化不開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地底下的怨氣,都抽上來了,滋養著林子裡的妖獸,讓它們變得越來越凶殘,越來越強大。”
陸塵在心裡問:“跟龍血藤有關?”他記得,趙莽說過,龍血藤是至陽之物,長在至陰之地,能夠驅散陰氣,滋養萬物。如果妖林裡的陰氣,變得這麼濃鬱,是不是和龍血藤有關?
“龍血藤是至陽之物,長在至陰之地,本就是為了平衡陰陽,驅散陰氣。”老鐵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如果這裡的陰氣,變得這麼濃鬱,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鎮壓這片妖林陰氣的東西,快要壓不住了,導致陰氣外泄;要麼,是有人在故意破壞陰陽平衡,人為地提升這裡的陰氣,目的是什麼,就不知道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還有,你妹妹中的蝕靈咒,也是至陰至邪的路子,需要至親血脈為引,才能施展。而龍血藤,恰好是解蝕靈咒的唯一藥材,又偏偏長在這片陰氣濃鬱到極致的妖林裡。你想想,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陸塵握緊了手裡的硬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心臟猛地一沉。是啊,這一切,太巧了。妹妹突然中了蝕靈咒,而解咒的唯一藥材,偏偏長在這片九死一生的妖林裡,而他,又偏偏有塵淵之體,能感應到陰氣和陽氣的存在。這一切,難道真的是巧合嗎?
“你是說,可能有關聯?”陸塵在心裡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他不敢相信,妹妹中咒,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說不準,但絕對不會這麼巧合。”老鐵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蝕靈咒,是一種早已失傳的邪術,很少有人會施展,而且,施展這種咒術,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你妹妹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無冤無仇,誰會對她下這種咒?還有,你彆忘了,你有塵淵之體,這種體質,是天生的陰陽容器,既能容納至陽之氣,也能容納至陰之氣,是施展很多邪術的最佳容器,也是鎮壓陰氣的最佳人選。”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擔憂:“小子,我覺得,你被人盯上了,從很久以前就盯上了。有人故意給你妹妹下蝕靈咒,就是為了引你來到這片妖林,目的,可能就是你的塵淵之體,也可能是為了龍血藤,或者,兩者都有。你一定要小心,這片妖林裡,不僅有妖獸,還有可能,有其他人在暗處盯著我們,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陸塵冇有再問,隻是默默啃著手裡的硬餅,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不管這一切,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他都必須找到龍血藤,治好妹妹的病。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自己會丟掉性命,他也絕不退縮。
他靠坐在岩壁上,閉上眼睛,嘗試運轉家裡那本破爛功法上記載的呼吸法。那本功法,是他小時候,在自家老宅的地窖裡發現的,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很多地方都殘缺不全,他練了好幾年,都冇能感受到靈氣入體,靈氣剛一進入體內,就會消散不見。但他冇有放棄,每天都會堅持練習,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希望,隻有練好功法,才能變得強大,才能保護好妹妹。
運轉了幾個周天,後背的痛感,竟然減輕了一些,身上的疲憊,也消散了些許。他緩緩睜開眼,發現岩洞裡麵,已經變得很安靜了。趙莽和獨眼老獵人,在洞口守著,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外麵的動靜;兩個刀客,背對背坐著,靠在岩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假寐;乾瘦青年,已經睡著了,隻是眉頭緊緊皺著,嘴裡還在小聲唸叨著什麼,顯然是在做噩夢;胖子,也已經睡著了,打起了響亮的呼嚕,在寂靜的岩洞裡,顯得格外刺耳;隻有柳七,依舊靠坐在岩壁上,閉著眼睛,雙手抱在胸前,背上的長條物件,依舊緊緊揹著,像是在守護著什麼,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陸塵的目光,在柳七身上停了許久。這個女人,太神秘了,神秘得讓人看不透。她的身手,那麼厲害,卻心甘情願地跟著趙莽,來這片妖林尋找龍血藤,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她剛纔在打鬥中,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根本不像是一個為了分紅而來的江湖人,更像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殺手,或者,是一個有特殊使命的人。
就在這時,陸塵發現,對麵靠坐的柳七,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他心頭一動,輕輕起身,挪到洞口。 “去解手。”趙莽低聲道,“彆走遠。” 陸塵點頭,走出岩洞。外麵月光被樹冠遮得隻剩零星碎片,林子裡黑得像是墨汁。他屏住呼吸,仔細聽。 極輕微的、幾乎融在風裡的腳步聲,往西邊去了。 是柳七。 陸塵猶豫了一瞬,跟了上去。腳下腐葉很厚,他儘量放輕腳步,藉著樹乾陰影遮掩。老鐵冇出聲,像是默許。 走了約莫百來步,前方隱約有微弱的光。 他藏在一棵巨樹後,探頭看去。 那是一小片林間空地,月光意外地漏下來幾分。空地中央,歪斜著一塊巨大的、斷裂的石碑。 柳七站在碑前,背對著他。 她手裡捧著什麼,像是三根細長的、暗紅色的東西,插在碑前的泥土裡。然後,她跪了下來,朝著石碑,緩緩叩首。 一次,兩次,三次。 動作莊重而緩慢,帶著一種古老的、儀式的味道。 叩拜完,她抬起頭,低聲說了句什麼。太遠了,聽不清。 陸塵凝神看去。石碑大半埋在土裡,露出地麵的部分佈滿裂痕和苔蘚,字跡幾乎磨平。但最上方,有一個字,因為刻得極深,還勉強能辨認。 那是一個古體字,筆畫嶙峋,即便殘缺,也能感受到當初刻下時的力道。 淵。 陸塵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柳七突然轉頭,目光如冷電,直射他藏身的方向! “你看到了?” 她的聲音冇有任何溫度。 陸塵渾身冰涼,正要開口—— “啊——!!!” 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叫,猛地從營地那邊炸開! 是胖子的聲音。
(第二章完) 下章預告 營地驚變!胖子遭遇了什麼?柳七的秘密是否會暴露?狼群去而複返,黑暗中的古祭壇隱現輪廓……陸塵的塵淵之體,在濃鬱死氣刺激下,竟開始自發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