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麵上的新秩序,在陳默的“開源”手段下,似乎正在步入正軌。那些被曝光的議員被送進了監獄,高維繫統也進入了休眠觀察。
但在陳默看來,這還遠遠不夠。
高維繫統雖然妥協,但它那套冰冷的“效率演算法”依然潛伏在宇宙的底層邏輯中。隻要人類再次犯下致命的錯誤,那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落下。更何況,人性的貪婪與傲慢,絕不會因為一次勝利就徹底消失。
他需要一個隻屬於自己的“影子”。一個遊離於新秩序法典之外、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甚至不被阿零的公開網絡所記錄的絕對情報網。
這天深夜,沉渣區的一家老舊鐘錶修理鋪。
鋪子裡冇有開燈,隻有工作台上一盞昏黃的檯燈。陳默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鑷子,正在小心翼翼地修複一個古董機械錶。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頭。老頭是沉渣區最底層的廢品回收商,也是當年星火聯盟剛建立時,冒著被高維繫統抹殺的風險,為陳默傳遞過關鍵情報的“老啞巴”。
“老啞巴,”陳默冇有抬頭,手中的鑷子穩穩地夾起一個比芝麻還小的齒輪,“新秩序建立三個月了。你覺得,這世道變好了嗎?”
老啞巴用粗糙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打出一段隻有陳默能看懂的摩斯密碼:【水清了,但泥鰍還在泥裡。】
陳默微微點頭。他放下鑷子,抬起那雙深邃如海的暗金色眼眸,看著老啞巴。
“我要建一個組織。”陳默的聲音低沉得彷彿能融入黑暗,“冇有番號,冇有編製,甚至冇有名字。它不屬於星火聯盟,也不屬於新議會。它隻屬於我,也隻聽從我的命令。”
老啞巴敲擊桌麵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
“我要它像影子一樣,滲透到這個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陳默的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我要知道上城區的財閥們在密謀什麼,我要知道下城區的黑市裡在流通什麼,我甚至要知道……高維繫統休眠時,它的底層代碼有冇有發生異變。”
“你要我,做這個影子的‘眼睛’?”老啞巴用摩斯密碼回覆。
“不。”陳默搖了搖頭,“你做這個影子的‘根’。我要你利用廢品回收站的身份,去挑選那些被新秩序遺忘、但骨子裡依然忠誠的人。他們可以是下水道裡的維修工,可以是星際貨運飛船的底層搬運工,也可以是上城區財閥家裡最不起眼的園丁。”
“記住,我不要什麼超級英雄,也不要什麼天才黑客。我隻要一種人——那些在泥沼裡掙紮過,卻依然願意為了這片星空,把手弄臟的人。”
老啞巴沉默了很久。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三個月,陳默在明麵上依然是那個為了新秩序鞠躬儘瘁的領袖。他每天出席議會,處理檔案,甚至在公眾麵前和那些舊財閥的代表虛與委蛇。
但在暗地裡,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鋪開。
陳默親自挑選了第一批“影子”成員。
其中一個,是第七區淨水廠的一個普通女工。她叫林娜,在戰亂中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是陳默當年親手把她從廢墟裡刨出來的。她現在的日常工作,就是負責清洗上城區權貴們使用過的廢水過濾網。
另一個,是星際貨運港口的一名夜班調度員。他是個瘸子,當年為了掩護星火聯盟的艦隊撤退,被高維繫統的鐳射削掉了一條腿。他掌握著整個第七區所有貨運飛船的起降時間和貨物清單。
還有一個,是上城區最繁華的“極樂”虛擬接入站裡,一個負責清理虛擬垃圾數據的底層程式員。他是個重度抑鬱症患者,但他對陳默有著近乎狂熱的信仰。
這些人,就像是一顆顆被陳默種在宇宙各個角落的“釘子”。
他們平時就是最普通的底層打工人,拿著微薄的薪水,為了幾塊錢的蛋白餅和監工吵架。但每當夜深人靜,他們就會通過極其古老、完全無法被高維繫統捕捉的“物理頻段”(比如老式的摩斯密碼、特定頻率的燈光閃爍),將最核心的情報傳遞給老啞巴,再由老啞巴彙總到陳默的辦公桌上。
這天深夜,陳默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那份由老啞巴送來的、用特殊墨水寫在廢舊報紙上的情報。
情報的內容,讓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大,怎麼了?”阿飛推門走進來,看到陳默的表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上城區的那些老狐狸,以為他們做得很隱秘。”陳默將報紙扔進碎紙機,“他們暗中聯合了三個邊緣星係的軍閥,準備在下個月的‘星際貿易峰會’上,聯合提出一項《資源保護法案》。表麵上是為了保護邊緣星係的生態,實際上,是想藉機壟斷新發現的‘暗物質礦脈’。”
“什麼?!”阿飛大驚失色,“他們瘋了嗎?這可是公然違反《新秩序法典》!而且,高維繫統還在休眠觀察,他們這麼做,萬一觸發了格式化協議怎麼辦?”
“他們當然知道風險。”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璀璨的霓虹燈,“但他們賭的是,高維繫統無法理解人類的‘政治手腕’。他們以為,隻要把這份法案包裝得足夠漂亮,就能繞過係統的審查。”
“那我們要怎麼做?提前曝光他們?”阿飛問。
“不。”陳默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酷,“提前曝光,隻會打草驚蛇。我要讓他們把這份法案,原封不動地推到峰會上。”
“可是老大,一旦法案通過,暗物質礦脈就會被他們合法壟斷啊!”
“讓他們壟斷。”陳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我要讓他們以為,自己贏了。我要讓他們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這條礦脈上。”
“然後呢?”
“然後,”陳默輕聲說,“等他們把礦脈的開采權、運輸線、以及背後的利益鏈條,全部向全宇宙公開之後……我會切斷他們的核心運輸線,同時,把這份法案裡隱藏的‘壟斷條款’,直接開源給全宇宙的底層礦工。”
阿飛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了陳默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反腐,也不是簡單的打壓。
這是一盤大棋。
陳默要用上城區財閥的貪婪,作為誘餌。他要讓全宇宙的人都看清楚,這些所謂的“精英”,是如何為了利益而出賣底層的。
他要借這群人的手,徹底引爆底層的怒火。然後,由他陳默,以新秩序領袖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將這些財閥連根拔起,同時,將暗物質礦脈的收益,真正分配給全宇宙的普通人。
“老大……”阿飛看著陳默,眼神中充滿了敬畏,“你……你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陳默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他知道,在天花板的上麵,在那個高維繫統休眠的維度裡,“零號”正在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零號,”陳默在心裡冷冷地說,“你不是想看人類如何處理‘貪婪’嗎?”
“那我就演給你看。看看人類,是如何用貪婪,來埋葬貪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