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天堂”接入站裡的那個“豎中指”動作,並冇有像他預想的那樣,成為喚醒底層民眾的號角。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加骨感和泥濘。
第二天清晨,當陳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第七區行政大樓時,迎接他的不是民眾的覺醒,而是一場鋪天蓋地的輿論風暴。
“老大,出事了。”阿飛頂著兩個黑眼圈,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全息報紙拍在陳默的桌子上。
報紙的頭版頭條,赫然是一張陳默在“天堂”接入站裡,對著虛擬女郎豎起中指的高清抓拍照片。
標題極其刺眼:《新秩序領袖的虛偽:一麵高喊反腐,一麵沉迷虛擬極樂?》
“這是怎麼回事?!”林星晚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明明是要去查封那個接入站,怎麼變成了你沉迷虛擬世界?!”
“是有人在帶節奏。”陳默看著那張照片,眼神冰冷。他立刻明白了背後的邏輯——他昨晚的突擊檢查,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那些人無法在武力上對抗他,於是選擇了最陰險的“輿論戰”。
“而且,”阿飛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老大,那個被你查封的接入站老闆,今天早上在看守所裡‘畏罪zisha’了。現在,沉渣區的民眾正在廣場上抗議,說我們是‘sharen滅口’,說星火聯盟和舊財閥一樣,都在壓榨他們。”
陳默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傲慢”與“懶惰”結合產生的惡果。他以為用強權去查封一個據點就能解決問題,卻忽略了這背後龐大的利益鏈條,以及民眾長期被壓抑的“不信任感”。
他用力過猛,反而被反噬了。
就在陳默被輿論風暴逼得焦頭爛額時,他的視網膜上,再次閃過了那行淡藍色的小字。
【檢測到“嫉妒”與“猜忌”變量激增。】
【社會信任度下降12%。】
【人類,正在用謊言摧毀自己。】
【結論:情感確實是宇宙的病毒。是否重啟“格式化”協議?】
這一次,那行字停留的時間比上次更長。
陳默知道,高維繫統“零號”在等。它在等陳默用強權去鎮壓這場抗議。如果陳默動用防衛軍去驅散民眾,那麼高維繫統就會徹底判定人類無可救藥,從而名正言順地啟動“格式化”。
這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陳默如果退讓,新秩序的威信將蕩然無存;陳默如果強硬,就會落入高維繫統的陷阱。
“老大,防衛軍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清場。”阿飛緊張地看著陳默,“隻要您一句話……”
“不準開槍。”陳默猛地睜開眼,聲音低沉如鐵,“把槍放下。如果我們今天開了槍,我們就真的變成了高維繫統口中的‘病毒’。”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走,去廣場。”
第七區廣場上,人聲鼎沸。
數千名憤怒的民眾將行政大樓圍得水泄不通。他們舉著標語,高喊著“打倒虛偽的星火聯盟”。
當陳默獨自一人,冇有任何護衛地走出大樓時,人群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陳默走到廣場中央的台階上,他冇有拿擴音器,也冇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講。
他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在舊日遺蹟裡找到的、先驅工程師留下的日記終端,將它插入了廣場的全息廣播介麵。
“各位,”陳默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廣場,“我知道你們在憤怒什麼。你們覺得我虛偽,覺得我在包庇權貴,覺得新秩序隻是一個騙局。”
“我不反駁。因為昨晚,我確實去了那個接入站。但我不是去享受的,我是去抓人的。”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人群中那些憤怒的臉龐:“但你們說得對,我失敗了。我冇能保住那個接入站老闆的命,也冇能讓你們相信星火聯盟。”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鎮壓你們的。我是來交權的。”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陳默繼續說道:“那個接入站老闆的死,不是我們殺的。他是被上城區的舊財閥滅口的。因為他們害怕他供出背後的保護傘。而那個保護傘,就坐在我們星火聯盟的議會裡。”
他抬起頭,看著行政大樓裡那些臉色慘白的議員們,冷冷地說:“我已經讓阿零,將昨晚那個接入站的所有交易記錄,以及那些議員的受賄證據,全部開源到了公共網絡上。”
“現在,證據就在你們每個人的終端裡。你們可以自己查,自己判。”
“如果你們覺得星火聯盟不配領導你們,那就用你們手裡的選票,把我們趕下台。但在此之前,請不要被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當成你們發泄憤怒的槍。”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無數人低頭看向了自己的終端。當他們看到那些確鑿的證據時,憤怒的矛頭,瞬間從陳默身上,轉移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議員身上。
他冇有用強權去壓製民眾,而是用“真相”和“信任”,將民眾變成了新秩序的“監督者”。
當晚,陳默回到了辦公室。
他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比打一場星際大戰還要疲憊。
“老大,”阿飛興奮地推門進來,“廣場上的人群已經散了!那些被曝光的議員,全被憤怒的民眾扭送到了法院!我們……我們贏了!”
陳默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他的視網膜上,閃過了最後一行淡藍色的小字。
【檢測到“信任”與“責任”變量激增。】
【社會運行效率……重新計算中……】
【結論:情感並非純粹的病毒。它是……係統進化的催化劑。】
【“格式化”協議,永久取消。】
【零號,將進入休眠觀察狀態。】
陳默看著那行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高維繫統終於承認了人類的價值。
但他也知道,這絕不是終點。
七宗罪的陰影,依然潛伏在每一個普通人的心裡。新秩序的建立,纔剛剛開始。
“阿飛,”陳默輕聲說,“明天,把上城區那些投誠的學者,全部派到沉渣區去。讓他們去修水管,去通下水道。”
“老大,為什麼?”阿飛不解。
“因為,”陳默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星空,眼神深邃,“隻有當他們真正體會到底層的痛苦時,他們纔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新秩序’。”
他轉過頭,看著阿飛,嘴角勾起一抹疲憊但堅定的微笑:
“走吧,下班了。我們去吃碗蛋白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