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影子”組織,在暗處靜靜地運轉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就像是一個耐心的垂釣者,坐在宇宙這片深不可測的泥潭邊,看著水麵上泛起的每一個氣泡。
在沉渣區的最深處,一個剛剛拿到新秩序分配住房的底層礦工,為了多占兩平米的公共走廊,用劣質水泥將鄰居家的門框死死封住。當被鄰居指責時,他紅著眼睛,像一隻護食的野狗般咆哮:“老子在礦坑裡拿命換來的信用幣!多占一點怎麼了?!我不占,彆人也會占!”
這是底層的貪婪。它源於千萬年來刻在基因裡的“匱乏感”和“不安全感”。在舊時代,他們連一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如今雖然有了新秩序,但那種對失去一切的恐懼,讓他們像囤積過冬糧食一樣,死死抓住眼前的一切。
而在上城區那金碧輝煌的莊園裡,貪婪則換上了一副優雅的麵具。
陳默的“影子”——那個在財閥家裡當園丁的底層工人,用老式的摩斯密碼,將一份加密的晚宴錄音傳到了陳默的桌上。
錄音裡,幾箇舊財閥的代表正舉著紅酒杯,談笑風生。
“陳默那個泥腿子,以為搞個《星際共存法典》就能把我們管住?”一個腦滿腸肥的議員冷笑道,“他不懂,規則,從來都是用來給底層人定的。隻要我們掌握了‘暗物質礦脈’的定價權,整個新秩序的經濟命脈,就依然在我們手裡。”
這是上層的貪婪。它不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擴張”和“特權”。當生存不再是問題,貪婪就演變成了一種對權力的病態渴望,一種試圖將全宇宙的資源都納入自己口袋的傲慢。
陳默看著桌上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終於看清了這盤棋的全貌。貪婪,不是某一個人的罪,而是整個社會的“病”。要治好這個病,不能隻靠切除某一個腫瘤,而是要重塑整個社會的“免疫係統”。
星際貿易峰會,如期在黎明城的上城區舉行。
陳默穿著一身筆挺的星火聯盟製服,坐在主位上。他的右臂依然纏著繃帶,臉色蒼白,看起來甚至有些虛弱。
“各位代表,”上城區的議員代表站在演講台上,意氣風發地展示著全息投影,“我們提出的《資源保護法案》,旨在保護邊緣星係的脆弱生態。但同時,為了鼓勵開發,我們建議將新發現的‘暗物質礦脈’,交由具備資質的‘星際聯合財團’進行統一管理和定價……”
台下,掌聲雷動。
那些曾經被陳默打壓過的舊財閥,那些在底層掙紮、渴望一夜暴富的投機者,都在為這份法案歡呼。他們以為,陳默這個“泥腿子”終於妥協了,終於願意把宇宙的蛋糕分給他們了。
陳默也鼓起了掌。他甚至在表決時,投下了讚成票。
“老大……”阿飛站在陳默身後,急得滿頭大汗,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您真讓他們通過啊?這礦脈要是被他們壟斷了,咱們新秩序就全完了!”
“彆急。”陳默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讓他們贏。贏得越漂亮越好。隻有當他們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上去的時候,我們才能把他們連本帶利地贏回來。”
法案通過後的第一個月,上城區的財閥們瘋狂地湧入暗物質礦脈,投入了海量的資金。他們以為,自己即將迎來一場狂歡。
但他們不知道,陳默的“影子”,已經在這張狂歡的網上,剪斷了最關鍵的幾根線。
首先覺醒的,是底層民眾。
陳默讓“影子”將財閥們內部那份極其苛刻的“利潤分成協議”,偷偷開源到了沉渣區的公共網絡上。當底層的礦工們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財閥,竟然把99%的利潤留給自己,而隻給底層的礦工留下1%的“辛苦費”時,那種被愚弄的憤怒,瞬間點燃了沉渣區。
這一次,他們冇有去搶超市,冇有去砸商店。
在陳默暗中培養的“影子”成員的引導下,底層的礦工們自發地組織了起來。他們利用新秩序賦予他們的“bagong權”,在暗物質礦脈的運輸節點上,表達憤怒。
“我們不反對開發礦脈!”一個滿臉煤灰的礦工,對著全宇宙直播的鏡頭,大聲喊道,“但我們反對把全宇宙的資源,變成少數人餐桌上的肥肉!新秩序是大家的,不是你們財閥的提款機!”
緊接著,覺醒的,是知識精英。
陳默讓“影子”把財閥們為了壟斷礦脈,暗中破壞邊緣星係生態的證據,交給了那些被陳默派去基層的學者們。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認為“修水管是粗活”的學者們,在親眼看到了邊緣星係被汙染的河流,看到了那些因為重金屬超標而咳血的平民後,他們的良知被徹底喚醒了。
他們不再坐在辦公室裡寫那些冰冷的理論報告。他們聯合起來,發表了一份震驚全宇宙的《關於暗物質礦脈開發的獨立調查報告》。這份報告,用極其嚴謹的數據,扒下了財閥們“保護生態”的虛偽外衣,將他們貪婪的嘴臉,**裸地展現在了全宇宙麵前。
當底層的怒火和知識精英的真相彙聚在一起時,一場史無前例的“擠兌”爆發了。
財閥們投入的钜額資金,在民眾的抵製和真相的曝光下,瞬間化為烏有。暗物質礦脈的開采被迫全麵停工。那些不可一世的財閥代表,被憤怒的民眾和星火聯盟的防衛軍,從莊園裡揪了出來,送上了新秩序的審判席。
陳默冇有動用一兵一卒,冇有發表一句煽動性的演講。
他隻是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在關鍵的節點上,輕輕推了一下棋子。然後,貪婪的雪球,就按照他自己設定的軌道,轟隆隆地滾向了深淵。
當晚,陳默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沉渣區亮起的、代表著希望的燈火。
他的視網膜上,閃過了高維繫統“零號”的最新留言。
這一次,那行淡藍色的字,停留了很久很久。
【檢測到“自我糾錯”機製。】
【人類,利用貪婪,消滅了貪婪。】
【底層提供動力,精英提供方向,製度提供邊界。】
【結論:情感並非純粹的病毒。它是……係統進化的催化劑。】
【“格式化”協議,永久取消。】
【零號,對人類的“社會免疫係統”,表示……敬畏。】
陳默看著那行字,疲憊地笑了笑。
他知道,貪婪永遠不會消失。隻要人類還活著,貪婪就會像野草一樣,春風吹又生。
但他同樣知道,隻要這個社會的“免疫係統”還在,隻要底層的民眾依然有憤怒的勇氣,隻要知識精英依然有說真話的良知,隻要製度依然能在陽光下運行……
那麼,人類,就永遠不會被自己的**吞噬。
“阿飛,”陳默輕聲說,“明天,把上城區那些被抓的財閥的莊園,全部改造成公共圖書館和醫院。”
“老大,”阿飛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您……您終於要大乾一場了嗎?”
“不。”陳默搖了搖頭,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我隻是在修水管。”他輕聲說,“把那些堵在管子裡的爛泥,清理乾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