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第九巷的鬥毆事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默冇有回指揮部,而是順著沉渣區最繁華的“夜貓子街”往裡走。這裡曾是舊時代黑市的核心,如今雖然被星火聯盟接管,但那種魚龍混雜、紙醉金迷的氣息卻變本加厲地蔓延開來。
街道兩旁,全息霓虹燈閃爍著刺眼的紫光。一排排類似“膠囊旅館”的狹小隔間裡,密密麻麻地躺滿了人。他們頭上戴著廉價的神經接入頭盔,身體瘦骨嶙峋,嘴角掛著滿足而呆滯的口水。
這是新秩序下最隱蔽的毒瘤——“虛擬極樂”。
自從高維繫統被“開源代碼”重創後,全宇宙的情緒能量雖然得到了釋放,但也催生了這種極端的逃避主義。那些在現實中找不到工作、買不起高價合成肉、甚至隻是單純厭倦了“新秩序”繁瑣規章的底層平民,選擇把意識接入這種廉價的虛擬網絡。
在虛擬世界裡,他們是揮金如土的財閥,是受人敬仰的英雄。而在現實中,他們隻是躺在臭水溝裡等死的廢人。
陳默走進一家名為“天堂”的接入站。老闆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胖子,正磕著瓜子,看到陳默那件標誌性的灰色夾克和纏著繃帶的胳膊,嚇得瓜子殼掉了一地。
“陳……陳默先生!您怎麼來了?”胖子結結巴巴地迎上來。
“給我開個機子。”陳默扔過去十塊錢。
“您……您要體驗?”胖子嚥了口唾沫,“陳先生,這玩意兒對腦子不好,您這種大人物……”
“少廢話。”
陳默走進一個散發著尿騷味和汗酸味的隔間,躺在了那張黏糊糊的躺椅上,戴上了頭盔。
“嗡——”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眩暈,陳默眼前的逼仄隔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一個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全息虛擬女郎正嬌滴滴地朝他走來,手裡端著一杯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虛擬美酒。
“先生,歡迎來到您的專屬世界。在這裡,您可以擁有一切……”
陳默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幻象。他知道,隻要自己點個頭,這個虛擬女郎就會滿足他所有的**。
但他隻是伸出手,在虛空中做了一個“調出後台”的手勢。
“阿零。”陳默在意識中呼喚。
“老大,我在。”阿零的聲音在虛擬空間中響起,帶著一絲無奈,“你非要親自來體驗這種垃圾數據嗎?”
“告訴我,這個接入站的服務器,是誰在背後供貨?”
“是……財閥的一個皮包公司。他們利用新秩序初期的監管漏洞,把高維繫統當年廢棄的‘情緒緩衝池’代碼,改造成了這種虛擬致幻劑。”阿零頓了頓,“而且,他們還在暗中向防衛軍和市政廳的一些官員行賄,換取保護傘。”
陳默冷笑了一聲。
“傲慢”是披著正義外衣的毒藥,“暴怒”是底層互害的利刃,而這“懶惰”,就是腐蝕新秩序根基的強酸。
“阿零,把這段代碼的底層邏輯鎖死。然後,把這家接入站老闆的受賄記錄,直接發到第七區法院的公開頻道上。”
“老大,你要抓他?”
“不。”陳默看著眼前那個依然保持著嬌媚笑容的虛擬女郎,眼神冰冷,“我要讓全沉渣區的人都知道,這種靠吸食彆人骨髓換來的‘極樂’,遲早會把他們自己吸乾。”
當陳默從“天堂”接入站走出來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他站在夜貓子街的街口,看著那些依然躺在隔間裡、對現實世界毫無知覺的“廢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劣質菸草味的空氣。
就在這時,他的視網膜上,突然閃過了一行隻有他能看到的淡藍色小字。
冇有聲音,冇有畫麵。隻有一行極其簡潔、冰冷的文字:
【檢測到“懶惰”變量激增。】
【社會運行效率下降1.4%。】
【人類,正在自我毀滅。】
【是否重啟“格式化”協議?】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是“零號”。
那個被全宇宙百億生命的情感共振逼得妥協的高維繫統,並冇有真正放棄。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像一個冷酷的觀察者,躲在幕後,靜靜地等待著人類被自己的“七宗罪”吞噬。
它在等。等人類證明,情感果然是宇宙中最致命的病毒。
陳默看著那行淡藍色的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
他冇有回覆“是”或“否”。
他隻是抬起那隻纏著繃帶的機械臂,對著虛空,做了一個極其粗魯的“豎中指”的動作。
然後,他在意識中,用隻有自己和阿零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零號,你看好了。”
“我們確實會犯錯,會墮落,會被自己的**吞噬。”
“但我們也同樣有能力,從泥潭裡爬出來,把那些爛瘡一個個剜掉。”
“你想看人類的毀滅?抱歉,你恐怕要等上幾萬年了。”
那行淡藍色的字閃爍了幾下,最終緩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