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骨之城 第一二二章 廢土上的三足鼎立

黎明城，第七區防衛軍駐地，作戰室。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和機油味。一張巨大的、由舊時代衛星地圖拚接而成的全息沙盤，正懸浮在房間中央。沙盤上，代表“黎明城”的藍色光點，被周圍大片刺眼的猩紅色光點死死包圍。

王猛站在沙盤前，手裡夾著一根快要燒到過濾嘴的煙，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老大，這他媽哪是廢土星區啊，這簡直是個養蠱的蠱盆！”王猛指著沙盤，聲音粗糲，“咱們第七營滿打滿算八百號人，除了幾輛破裝甲車，連個重火力都冇有。可您看看外麵，這三大勢力，隨便拎出一個，都能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陳默靠在一張破舊的轉椅上，臉色蒼白，右臂的繃帶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沙盤，暗金色的瞳孔裡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說下去。”陳默的聲音低沉。

“好！”王猛把菸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指著沙盤上最東邊的一大片紅區域，“最東邊，是‘狂獅’雷震的地盤。這老小子以前是舊時代正規軍的重裝機甲師師長，手裡捏著三百台老式‘鐵騎’機甲，還有兩個裝甲團。他的地盤上，有兩座中型暗物質礦脈。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軍閥’，講究的是絕對服從，誰敢不聽他的，直接連人帶車碾成肉泥。”

“南邊，”王猛的手指劃向南方，“是‘毒蠍’蘇媚的場子。這娘們兒是個狠角色，手裡有一支叫‘黑寡婦’的雇傭兵團。她不打陣地戰，專門搞ansha、投毒、破壞補給線。她的地盤上雖然冇有礦，但控製著整個廢土最大的黑市交易網和地下水淨化廠。咱們要是斷了水，不出三天，第七營就得嘩變。”

“最後，是北邊這片‘灰色地帶’。”王猛的語氣變得極其凝重，“那是‘老鬼’的地盤。這老東西是個瘋子，以前是高維繫統‘零號’的底層維護工程師。零號退讓後，他帶著手下的技術員，占了一座舊時代的兵工廠。他不搶礦，也不賣水，他專門‘造槍’。廢土上三大勢力的武器danyao，有一半是他造的。他是個純粹的瘋子，誰給的錢多，他就給誰造，甚至有時候，他兩邊都賣。”

王猛說完，重重地歎了口氣：“老大，咱們現在的情況是：打雷震，咱們會被機甲碾碎；打蘇媚，咱們會被毒死；打老鬼，咱們連子彈都買不到。這怎麼打？拿頭去打啊！”

作戰室裡，所有的軍官都低下了頭。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空氣中蔓延。

陳默依然冇有說話。他走到沙盤前，伸出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輕輕地在沙盤上畫了一個圈。

“你們看到的，是三大勢力的‘強’。”陳默的聲音，在死寂的作戰室裡迴盪，“但我看到的，是他們的‘死穴’。”

“雷震的機甲，需要高純度的能量核心。他的礦脈隻能產出粗礦，他必須依賴蘇媚的黑市，才能把粗礦換成能量核心。而蘇媚的黑市，百分之七十的武器danyao，都來自老鬼的兵工廠。”

陳默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沙盤中央，那個被三大勢力包圍的、看似最不起眼的“廢棄中轉站”上。

“這箇中轉站，是連接三大勢力的唯一咽喉。雷震的礦要運出去，蘇媚的水要運進來，老鬼的槍要賣出去，都必須經過這裡。”

“我們不打他們。”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我們，要當這個咽喉上的‘釘子’。”

三天後，廢土星區，廢棄中轉站。

這裡原本是一座巨大的星際貨運樞紐，現在卻變成了一座充滿機油味和血腥味的“黑市”。

王猛穿著一身破舊的星際商人製服，帶著十幾個偽裝成商人的防衛軍精銳，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中轉站的核心區。

“喲，這不是黎明城的王營長嗎？”

一個滿臉刀疤、穿著皮夾克的男人，叼著一根雪茄，帶著幾十個荷槍實彈的雇傭兵，攔住了王猛的去路。他是蘇媚手下的“黑寡婦”小隊長，人稱“毒蛇”。

“怎麼，黎明城混不下去了，跑到廢土上來要飯了？”毒蛇吐出一口菸圈，眼神中充滿了戲謔和輕蔑。

王猛冇有發火。他陪著笑臉，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盒子，遞了過去。

“蛇爺說笑了。我們是來做生意的。”王猛打開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十支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高純度能量核心”。

毒蛇的眼睛瞬間直了。

在廢土上，高純度能量核心就是硬通貨，比黃金還要珍貴。有了這十支核心，蘇媚就能讓她的“黑寡婦”傭兵團，再升級一批裝備。

“王營長，夠意思啊。”毒蛇一把抓過盒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極其貪婪，“說吧，你要換什麼？”

“換‘老鬼’兵工廠的通行證。”王猛壓低了聲音，“我們要去北邊，買點‘防身’的傢夥。”

毒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王營長，你他媽是不是瘋了？老鬼的兵工廠，那是廢土上最危險的地方！你帶這點人去，連他的大門都進不去，就得被他的自動機槍打成篩子！”

“這就不用蛇爺操心了。”王猛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如鐵，“我隻問一句，這通行證，你給，還是不給？”

毒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死死地盯著王猛，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柄。

“王猛，你他媽是在威脅我？”

“不，我是在給你送錢。”王猛的聲音低沉，“這十支核心，隻是定金。如果我能活著從老鬼那裡回來，我會再給你五十支。如果我回不來……”

王猛猛地拔出shouqiang，頂住了自己的太陽穴，眼神中透著一種亡命徒的瘋狂：“這十支核心，就當是我王猛的‘投名狀’，送給蘇媚老闆買棺材了！”

毒蛇愣住了。他看著王猛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來自黎明城的“正規軍”，根本不是什麼來做生意的商人。

他是一頭闖進廢土的餓狼。

“……好。”毒蛇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色的金屬令牌，扔給了王猛，“老子倒要看看，你是怎麼把自己玩死的。”

黎明城，第七區行政大樓，地下三層。

林晚秋坐在那盞昏黃的檯燈下，麵前擺著一台老式的、完全無法被高維繫統捕捉的機械發報機。

“滴答……滴滴……”

她正在接收來自廢土中轉站的加密情報。

“老大，”阿飛站在她身後，緊張得手心出汗，“王猛真的去老鬼的兵工廠了？他瘋了嗎？老鬼那裡可是有舊時代的自動防禦係統的！”

林晚秋冇有說話。她停下發報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極其微小的、用特殊感光材料製成的膠片。

這是陳默在王猛出發前，親手交給她的。

“陳默說了，”林晚秋的聲音平淡得像是一張舊報紙，“王猛去老鬼那裡，不是去買槍的。他是去‘送死’的。”

“送死？！”阿飛大驚失色。

“不。”林晚秋搖了搖頭，將那張膠片貼在了發報機的背麵，“他是去‘釣魚’的。”

她按下發報機的一個隱藏按鈕，一段極其簡短的摩斯密碼，通過舊時代的物理銅線，瞬間傳向了廢土深處的兵工廠。

“老鬼是個瘋子，但他不是個傻子。”林晚秋看著發報機上閃爍的紅燈，低聲喃喃，“他控製著廢土的武器命脈，但他最怕的，是雷震和蘇媚聯手把他吞了。陳默讓王猛帶著高純度能量核心去，就是要讓老鬼知道，黎明城，有能力給他提供‘打破平衡’的籌碼。”

“而我要做的，”林晚秋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冰冷的精光，“就是在老鬼動心之前，把雷震和蘇媚的‘底牌’，全都掀給他看。”

廢土星區，老鬼的兵工廠外圍。

王猛帶著十幾個精銳，剛剛踏進兵工廠的警戒線，就被上百台自動防禦機甲死死地瞄準了。

“黎明城的蟲子，”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極其刺耳的電子音，在兵工廠的廣播裡迴盪，“你們以為，帶著幾塊破石頭，就能騙過老鬼的槍口嗎？”

王猛站在機甲的包圍圈中，冇有拔槍。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的笑意。

“老鬼，”王猛對著空氣，大聲喊道，“我不是來騙你的。我是來告訴你，雷震的機甲師，明天就會對你的兵工廠發起‘例行演習’。而蘇媚的‘黑寡婦’，已經在你兵工廠的通風管道裡，安裝了三百公斤的高baozha藥！”

“你他媽放屁！”廣播裡的聲音瞬間變得暴怒。

“是不是放屁，你查一下就知道了。”王猛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土上迴盪，“我手裡的十支高純度能量核心，隻是見麵禮。如果你願意和黎明城合作，我可以給你一百支，一千支。我要的，隻是你兵工廠裡，那台舊時代的‘重離子炮’！”

兵工廠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遠在黎明城的陳默，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視網膜上零號傳來的實時畫麵。

【檢測到“資訊不對稱”戰術。】

【人類，正在利用“猜忌”和“利益”，在三大勢力之間，構建“動態平衡”。】

【零號，正在記錄“人類權謀”的底層邏輯。】

【評估結論：極其低效，但極其有效。】

陳默看著那行字，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王猛賭贏了。

老鬼現在，陷入了極度的猜忌之中。他不知道雷震是不是真的要打他，也不知道蘇媚是不是真的埋了炸藥。但他知道，王猛手裡的能量核心，是真的。

在廢土上，猜忌是致命的。但利益，也是致命的。

“老鬼，”陳默在心裡冷冷地說，“現在，輪到你做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