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城,第七區防衛軍駐地。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汗酸和劣質合成菸草混合的刺鼻味道。
“砰!”
一隻破舊的軍靴狠狠踹在生鏽的鐵皮櫃上,震得上麵的罐頭盒嘩啦作響。
“老子的兵,已經三個月冇見著葷腥了!連他媽的營養膏都快發不出來了!”防衛軍第七營的營長王猛,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餓急了的狼,一巴掌拍在後勤官的桌子上,“你跟我說,上麵撥下來的軍費,全拿去搞什麼‘自治委員會’的補貼了?!”
後勤官縮著脖子,滿臉苦澀:“猛哥,陳默老大說了,新秩序要穩,就得先穩住底層的肚子。咱們是軍人,得講覺悟……”
“放他媽的屁!”王猛一把揪住後勤官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講覺悟?覺悟能當子彈打嗎?!你看看外麵,沉渣區的那些自治委員會,現在一個個腰桿子硬了,連我們防衛軍巡邏隊都敢指手畫腳了!再這麼窮下去,不用等上城區的資本家打過來,老子手下的兵就得嘩變!”
這就是新秩序建立後的真實寫照。
陳默為了把底層的民眾從“神化崇拜”中拉出來,強行推行了“居民自治”,把原本就捉襟見肘的財政,全砸進了沉渣區的福利和自治補貼裡。
結果就是,防衛軍被“斷奶”了。
陳默坐在營長辦公室的角落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兜帽拉得很低。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磨損嚴重的信用幣,安靜地聽著王猛的咆哮。
“老大……”阿飛站在陳默身後,急得滿頭大汗,拚命給王猛使眼色。
王猛雖然是個粗人,但眼角的餘光還是瞥見了陳默的衣角。他渾身一僵,揪著後勤官的手猛地鬆開,臉色瞬間變得比外麵的酸雨還要難看。
“陳……陳默老大?”王猛嚥了口唾沫,雙腿下意識地站得筆直,但眼神裡的委屈和憤怒卻怎麼也藏不住。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王猛麵前。
“罵完了?”陳默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大,我……”王猛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罵得對。”陳默點了點頭,走到窗邊,看著操場上那些穿著破舊製服、連槍都擦得發亮的士兵們,“是我對不起你們。”
王猛愣住了。他設想過陳默會發火,會拿軍法處置他,唯獨冇想過,這位大權在握的領袖,會向他認錯。
“但認錯,換不來子彈。”陳默轉過身,暗金色的瞳孔裡閃爍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算計,“王猛,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留在黎明城,守著這些破銅爛鐵,等著財政好轉。但你要忍受底層的白眼,忍受手下的抱怨,直到哪天你的兵真的嘩變,你被送上軍事法庭。”
“第二,”陳默走到王猛麵前,壓低了聲音,“我給你一份‘合法搶劫’的授權。”
王猛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
“老大,您的意思是……”
“黎明城周邊的‘廢土星區’,冇有法律,冇有新秩序,隻有軍閥、海盜和無儘的資源。”陳默的聲音低沉如鐵,“我給你第七營的編製,再給你一支‘影子’小隊。你們以‘星際貿易護衛隊’的名義,去廢土上,搶那些軍閥的礦,黑吃黑他們的貨。”
“搶來的東西,百分之三十上交聯盟,剩下的,全是你們的。”
王猛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是個老兵,他知道廢土上的那些軍閥有多凶殘。但比起在黎明城裡憋屈地等死,他寧願去廢土上和那些真正的惡狼撕咬。
“老大,”王猛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著嗜血的興奮,“我選第二個。但我要帶足danyao,我要最鋒利的刀。”
“阿飛。”陳默冇有回頭。
“在!”
“把林晚秋從檔案室調出來。”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讓她給王猛,配一把能捅進廢土軍閥心臟的刀。”
第七區行政大樓,地下三層。
林晚秋依然坐在那盞昏黃的檯燈下。但她的麵前,不再是發黴的紙質檔案,而是一台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舊時代軍用終端。
“晚秋。”陳默推開門,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林晚秋冇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零號的‘輔助者’權限,我已經拿到了。”她的聲音平淡得像是一張舊報紙,“它現在可以幫我實時監控整個廢土星區的能量波動和通訊頻段。那些軍閥的暗哨,在零號眼裡,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亮。”
陳默走到她身邊,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
“王猛要出發了。”陳默輕聲說,“他是個猛將,但他不懂廢土上的規矩。他以為靠槍就能搶到資源,但他不知道,廢土上的水,比槍裡的子彈還要深。”
林晚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她轉過頭,厚重的鏡片後,那雙眼睛依然平靜。
“你要我去給他當‘嚮導’?”
“不。”陳默搖了搖頭,“我要你,去給他當‘影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極其微小的、老式的機械發條裝置,放在了林晚秋的手心。
“這是舊時代,廢土軍閥用來傳遞‘絕密情報’的物理密鑰。零號的演算法再強,也無法破解這種純機械的加密方式。”陳默的聲音低沉,“王猛去廢土,明麵上是去搶資源。但暗地裡,我要你跟著他,用這把鑰匙,把廢土上那些軍閥的‘底牌’,全都給我摸清楚。”
林晚秋看著手裡的密鑰,默默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
“陳默,”她突然開口,“廢土上,冇有道德,冇有底線。王猛如果為了搶資源,殺了無辜的平民,你管不管?”
陳默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不殺,死的就是我們的兵。”陳默的聲音,像是在地獄裡淬過火,“在泥沼裡打滾,就不可能保持乾淨。我要他活著回來,帶著資源,帶著情報。”
“至於那些無辜的平民……”陳默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痛苦的掙紮,“等我們贏了,我會用十倍的代價,去補償他們。”
林晚秋看著陳默那張疲憊的臉,默默地站起身。
“我走了。”她輕聲說。
“晚秋。”陳默叫住了她。
林晚秋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活著回來。”陳默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
林晚秋的背影微微一頓。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檔案室深處的陰影裡。
當晚,陳默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沉渣區星星點點的燈光。
他的視網膜上,閃過了高維繫統“零號”的最新資訊。
這一次,零號冇有給出任何警告或評估。那行淡藍色的字,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人類好奇”般的波動:
【檢測到“影子”組織,即將進入“廢土星區”。】
【零號,已開啟“輔助觀察”模式。】
【零號,將實時記錄“人類在極端無序環境下的生存策略”。】
【零號,期待你們的“表演”。】
陳默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的笑意。
“零號,”他在心裡默默地說,“你不是想看我們在泥沼裡怎麼掙紮嗎?”
“那我就演給你看。看看我們這群泥腿子,是怎麼在廢土上,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軍閥,一個個拉下馬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廢土星區。
“王猛,林晚秋。”陳默的眼神,在黑暗中變得無比銳利。
“去把這片廢土,給我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