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擢選放榜之後，日子忽然慢了下來。
尚衣局的任命文書尚未正式下達。
江淮之說我且安心住著，等文書一到，他便陪我去尚衣局報到。
我應了，繼續每日教芙兒讀書寫字，偶爾繡些小件，日子過得平靜安適。
可有一件事，卻叫我越來越摸不著頭腦。
江淮之近來院中的次數，驟然多了起來。
從前他三五日來一回，坐半個時辰便走。
如今倒好，下了朝便往東跨院拐，有時候一日來兩趟。
來了也不說什麼正經事，隻坐在廊下喝一盞茶，與芙兒玩兩局翻花繩，偶爾翻翻芙兒新寫的字帖，誇兩句便走了。
可他每次來，總要問那幾句。
“這幾日住得可習慣？有冇有缺什麼東西？”
我搖頭說不缺。
第二日他又來，又問：“廚房新換了廚子，飯菜可合胃口？若有不適應的你隻管說。”
我說挺好的。
過兩日又來，這迴帶了一盒點心，擱在石桌上，狀似隨意地問。
“我聽聞他家糕點最好吃，你和芙兒若喜歡，我便日日下朝都帶。”
我捧著茶杯，愈發莫名其妙。
江府的廚子是京城請來的名廚，飯菜之精緻自不必說。
東跨院也是撥的最好的一處，推開窗便是荷塘柳蔭，哪有半分不習慣。
府中上下待我們母女更是處處留心，翠兒恨不得一日來問三回安。
我實在想不出他為何這般不放心的理由。
芙兒卻看出了門道。
那日午後，江淮之又來了。
“這兩日天氣轉涼，夜裡蓋的被子可夠厚？”
我正要答話，芙兒忽然從他身後探出腦袋來，雙手扒著江淮之的椅背，衝著我擠了擠眼。
她笑嘻嘻地開口，聲音脆得像銅鈴。
“江叔叔這是怕孃親考上女官就不要他了。”
一句話落，石桌邊上靜得能聽見風吹荷葉的聲音。
我先紅了臉。
手中的帕子被絞得不成樣子，連脖頸都燒了起來。
“芙兒！不許胡說！”
江淮之的茶盞頓在半空中，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紅。
他偏過頭去，假裝清了清嗓子，卻連清嗓子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狼狽。
芙兒見我們都不說話，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眨巴著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我，一溜煙跑去找柳夫子了。
院中隻剩我們二人。
最後是江淮之先開了口。
“芙兒說的，也不全錯。”
我抬起頭，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莫竹心，我心悅你。”
茶盞裡的碧螺春晃了一晃，盪出一圈細細的漣漪。
我的心也跟著晃了一下。
他收回手，垂在膝上，指節泛白，瞧著比出嫁的新娘還緊張。
“我聽你的心意。總歸我也帶你走到了這一步。”
“你如今能自立門戶，我便也是安心的。”
院中那池碧水被風吹皺，柳絲嫋嫋地拂過水麪。
一時之間，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淮之。”我終於開口，聲音喑啞：“你容我想想。”
“不急。”他說，“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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