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擢選那日，天色未亮我便起了身。
芙兒還在睡，小臉埋在錦被裡，隻露出一截烏黑的發頂。
我輕手輕腳地換了衣裳，坐在妝鏡前梳頭，手竟有些發抖。
江淮之說過，擢選共分三輪。
每輪淘汰半數，最終隻取三人錄入尚衣局。
我深吸一口氣，將銀簪插好，推門出去。
門外卻不是江淮之。
是一輛翠蓋朱帷的馬車，車轅上掛著長公主府的燈籠。
一個穿戴體麵的嬤嬤立在車旁，見我出來，笑吟吟地迎上來。
“莫娘子，長公主殿下命老奴來接您。殿下說了，受人之托，照顧一二。”
受人之托。
我怔了怔。
能托到長公主跟前的人，除了江淮之，還能有誰。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
我坐在軟墊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攥得發白。
車窗外京都的街景一幀幀掠過，我卻什麼也看不進去。
長公主坐在對麵，將我的一舉一動收在眼底。
“你無需緊張。”
“我曾在江淮之身上見過你的繡品。那枚香囊，他貼身戴了許多年，旁人碰都不許碰。”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可稱為上品。不過幾道選拔，你必定可以通過的。”
我低下頭，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輕聲說了句“多謝殿下”。
長公主卻擺了擺手，望著車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有些感慨。
“你不必謝我，你真正應該感謝的另有其人。”
“江淮之這個人，在朝中出了名的清冷孤僻，從不與人結交。”
“可為了你的事，他登了我公主府的門三次。”
我驀然抬頭。
“第一回，是求本宮替你舉薦，說有個故人繡藝精湛，若錯過擢選，是尚衣局的損失。”
“第二回，是求本宮在你參選時照拂一二，說你性子溫軟，怕在宮中吃暗虧。”
她側頭看我，笑意更深了幾分。
“第三回，是拿了你的繡品來給本宮過目。”
“本宮在宮中見過多少繡孃的手藝，卻也不得不承認，你這雙手，確實當得起一個女官之位。”
我心中翻湧，喉間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提起過。
這些事，他一個字都不曾對我說過。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我深吸一口氣，踏下車轅，回頭朝長公主福了一禮。
她微微頷首，放下車簾前丟下一句話。
“莫娘子，有人為你鋪了這麼長的路，你可要走好了。”
宮中的擢選比我想象中更加嚴苛。
但這些年練出來的手藝，早已刻進了骨血裡。
針落。
我在錦緞上繡了一枝斜逸而出的海棠。
枝頭花苞半開，欲綻未綻，像是忍了一整個冬天的寒意，終於等到了春風。
擢選的結果三日後才貼出來。
那日我正在院中教芙兒寫字，翠兒一陣風似的跑進來，手中揚著一張帖子，嗓子都喊啞了。
“娘子！娘子！大喜！尚衣局張貼的入選名單，您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芙兒仰頭問我：“孃親，你考中了嗎？”
我蹲下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裡，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江淮之來的時候，我正站在廊下發呆。
他大約是剛下朝，官袍還未換下，步履匆匆地進了院子。
四目相對。
我揚起笑：“江淮之，我考中了。”
這次我冇有再稱呼他為江大人。
而是緩聲叫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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