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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那日傍晚，江淮之親自來接。
芙兒早就換好了那身鵝黃小襖，珍珠領子在燭光下瑩瑩發亮。
“孃親，你快些換衣裳呀，江叔叔該等急了。”
我被她催得冇法，隻得換上衣裳。
對著妝鏡挽了個簡單的髮髻，插了一根銀簪。
鏡中的婦人麵龐素淨，眉目清淡，被這一身華服襯得竟有了幾分不真切。
我走出去時，江淮之正站在院中與芙兒說話。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便定住了。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芙兒拽著他的袖子喊了兩聲，他纔回過神來。
“孃親今日極美，江叔叔都看呆了。”
他彆開眼，清了清嗓子，語氣帶上了點尷尬。
“走吧，馬車已在門外候著了。”
長公主的彆苑在城東，占了半條街。
朱門銅釘，燈籠高懸，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江淮之引著我們入內，一路穿過重重迴廊，燈火輝煌處，宴席已擺開了。
甫一入席，便有個錦衣公子迎上來，拍了拍江淮之的肩。
“淮之兄！外放這些年，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他目光一轉，落在我和芙兒身上，眼睛頓時亮了。
“好哇，江兄竟然揹著我們娶妻生子，連孩子都這麼大了！”
“嫂子好，小弟這廂有禮了。”
他朝我拱手作揖，動作行雲流水，不給我半點反應的時間。
我張口便要解釋。
江淮之卻微微側身，擋在我麵前，朝那公子點了點頭，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一個字都冇有解釋。
我愣在原地，芙兒卻仰頭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叔叔好”，那公子便蹲下身逗她說話去了。
有人過來攀談敬酒，又有幾個故舊圍上來，目光在我和芙兒身上轉了又轉。
江淮之始終站在我身側半步的位置，真像極了攜家眷赴宴。
旁人眼中那些意味深長的猜測，他一句也冇有澄清。
宴至半酣，長公主才姍姍而來。
她一身絳紫宮裝款款行來，滿座都靜了一瞬。
江淮之上前行禮，長公主含笑叫他免禮，目光越過他，落在我們母女身上。
“這便是你苦尋多年的小娘子？”
她朝我望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
“倒是氣質不俗，難怪你惦唸了這些年。”
我心頭一震。
苦尋多年？
惦念多年？
江淮之拽了拽我的衣袖，才迫使我回過神來。
我福身行禮，長公主抬手虛扶了一下，笑意越發曖昧起來。
“不必多禮。你在江南照顧淮之這些時日，本宮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真是個可人兒。”
她說完便轉身入席去了，留我一人站在原地，耳根隱隱發燙。
宴散回府時已是深夜，芙兒在馬車上便伏在我膝上睡著了。
江淮之坐在對麵，一路上冇有多說話。
馬車停在府門前時，他忽然開口。
“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我抱著芙兒，側頭看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神色認真。
“宮中每三年一次繡娘擢選，今年的就在下月。”
他頓了頓，“我在宮中有些門路，可以替你舉薦。”
“繡娘擢選？”
“不是尋常繡娘。選中便是女官之身，隸屬尚衣局，錄入宮籍。”
“雖說是宮裡的差事，卻不必住在宮中，可自立門戶，按月領俸。”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有官身在，屆時便再無人敢欺淩你們母女二人。”
又說：“你也可以從你婆母那裡，要回你原來的嫁妝。”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竟然知曉此事？！
江淮之見我沉默，又道：“我本想替你搶回來的。”
他偏過頭，聲音低了下去。
“但我名不正，言不順。貿然出手，隻怕平白敗壞了你的名聲。”
月色之下，他的側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我心中卻湧上一股暖意，鼻尖一酸，差點落淚。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這些年的酸楚。
隻不過當初他詢問時，我不願意說出口。
他便也不問，隻默默地幫我，替我尋法子。
江淮之總說當年我供他讀書是他欠我。
如今看來，我欠他的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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