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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張姐南邊的菜市場，是這片城中村清晨最喧囂、最充滿生命力的地方。狹窄的過道兩側擠滿了攤位，活魚的腥氣、豬肉的油膩、蔬菜的泥土味、還有各種熟食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複雜而濃烈的人間煙火氣。討價還價聲、剁骨聲、雞鴨鳴叫、三輪車的鈴鐺聲不絕於耳。
我和林江像兩條泥鰍，一頭紮進這摩肩接踵的人潮裡。汗水、塵土、還有剛才奔跑的驚懼，讓我們看起來和這裡為生活奔波的人們沒什麼兩樣。
“哥……肉……”林江的眼睛立刻被旁邊熟食攤上油光鋥亮的烤鴨和紅彤彤的臘腸勾住了，口水差點流出來，腳步都挪不動了。
“先躲人！待會兒買！”我死死拽著他，警惕地回頭張望。那兩個大漢暫時沒追上來，但我不敢有絲毫鬆懈。老狐狸指的路是對的，這裡人多眼雜，便於隱藏。
我們必須儘快找個地方定定神，理清思路。老狐狸塞給我的那個鏽蝕的青銅鑰匙扣，被我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我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這玩意兒……像個老物件，上麵模糊的圖案像是一條盤著的蛇，又像是某種扭曲的藤蔓。它代表什麼？老狐狸給我這個幹嘛？
正當我漫無目的地在人群裡擠著，焦急地尋找一個能暫時喘息的角落時，一個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女聲在我旁邊響起：
“哎喲！這不是林家那倆小子嗎？這一大早的，跟從灰堆裡刨出來似的，幹嘛去了這是？”
我心裡一驚，猛地轉頭。
說話的是個圍著髒兮兮圍裙、身材微胖、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的中年女人。她守著一個不小的蔬菜攤，各種當季蔬菜碼放得整整齊齊。她是張彩鳳，市場裡的人都叫她“張姐”，是我叔叔燒烤攤的常客，有時候叔叔忙不過來，還會從她這裡賒點青菜黃瓜。她為人爽利，甚至有點潑辣，是這菜市場裡有名的“百事通”兼“小喇叭”，訊息靈通得很。
她此刻正用那雙精明外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們，手裡還不停歇地剝著毛豆。
“張……張姨。”我嗓子發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沒幹嘛，起晚了，跑過來的。”
“跑？”張姐嗤笑一聲，把手裡的毛豆殼精準地扔進腳下的筐裡，“跑能跑出一身腳印子？後背上還有蜘蛛網呢！跟你張姨還不說實話？是不是你那個不靠譜的叔叔又惹什麼事，牽連你們了？”
她目光如炬，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熟稔和關切。在這種老江湖麵前，單純的撒謊很容易被戳穿。
我心臟狂跳，腦子飛快轉動。張姐訊息靈通，或許……能從她這裡套到點關於叔叔或者碼頭的訊息？但風險也大，萬一她嘴不嚴……
就在這時，市場入口方向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似乎有人在不耐煩地撥開人群。
我頭皮一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張姐的蔬菜攤後麵躲了躲。
張姐何等精明，立刻察覺了我的異樣。她沒再追問，隻是快速掃了一眼騷動的方向，然後不動聲色地抓起攤位上兩個最大的蛇皮袋，抖了抖裡麵的泥土和爛菜葉，動作麻利地塞給我和林江。
“愣著幹什麼？不是說來幫我進貨搬菜的嗎？趕緊的，把這倆袋子拿到後麵庫房去！動作利索點！”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揮力，同時用眼神示意她攤位後麵那個用塑料布隔出來的、堆滿菜筐的小小空間。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幫我們打掩護！
“謝謝張姨！”我低聲道謝，來不及多想，拉著還有點懵的林江，接過髒兮兮的蛇皮袋，彎腰鑽進了攤位後麵那個充滿泥土和蔬菜清甜氣味的狹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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