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紡織廠倉庫孤零零地矗立在市郊工業區的邊緣,像一頭被時代遺棄的鋼鐵巨獸。鏽蝕的彩鋼瓦頂棚在午夜的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破損的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眶,沉默地凝視著我們的到來。
我和蘇禾、安雅潛伏在倉庫對麵一棟廢棄廠房的陰影裡,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距離約定的匯合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懷裡的“陰鑰”碎片溫潤微涼,那道幽藍細線緩緩流轉,彷彿擁有自己的脈搏。找回“靈”後,它似乎變得……更“敏感”了。我能隱隱感覺到倉庫方向傳來一種壓抑的、混亂的能量場,像平靜水麵下的暗流。
“能量讀數……不對勁。”安雅趴在我旁邊,擺弄著她那個修修補補、勉強能用的探測器,螢幕上的波紋劇烈跳動著,“倉庫裡有很強的生命體徵訊號,不止兩個人……而且,還有……高能量反應?就在倉庫中心區域!”
不止兩個人?秦嶼和秦樂樂,加上我們,最多也就五個。高能量反應?難道是……
“他們找到‘魂’了?已經融合了‘陽鑰’?”蘇禾低聲猜測,語氣裡帶著期待和緊張。
我搖搖頭,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如果順利融合了‘鑰匙’,能量場不該這麼混亂壓抑……倒像是……對峙,或者……束縛。”
等待的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我們緊盯著倉庫那扇半掩的、銹跡斑斑的側門。約定的時間快到了,裡麵沒有任何光亮,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十一點五十八分。
側門的陰影裡,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對著我們這邊,快速地晃了三下手電筒光——約定的安全訊號!
是秦嶼?還是秦樂樂?
“是訊號!”安雅低呼。
“等等。”我按住她,沒有立刻回應。那影子很快又縮回了門內。
“不對勁。”我死死盯著那扇門,“如果是秦嶼或者樂樂,他們應該知道我們肯定在附近觀察,發完訊號後,至少應該露個麵,或者等我們回應後再隱藏。這麼一閃就退回去……”
“像誘餌?”蘇禾臉色一白。
“裡麵情況不明,我們不能全進去。”我快速做出決定,“蘇禾,安雅,你們留在這裡,找製高點,用安雅的裝置監視倉庫內部熱訊號和能量變化。我一個人進去。如果我十分鐘後沒有發出安全訊號,或者裡麵爆發衝突,你們立刻撤離,按備用計劃行事。”
“不行!太危險了!”蘇禾立刻反對。
“這是命令!”我語氣不容置疑,“我們不能再被一鍋端了。記住,如果我出事,帶著‘陰鑰’碎片,想辦法去找陳主任……或者,徹底藏起來。”
秦樂樂不在身邊,我必須扛起決策的責任。
安雅咬了咬牙,點了點頭,開始除錯裝置。蘇禾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我決絕的眼神,最終把話嚥了回去,用力點了點頭,眼圈有些發紅。
我檢查了一下手槍(還有最後三發子彈),將那把軍用匕首插在腰後,最後摸了摸懷裡溫潤的“陰鑰”碎片,深吸一口氣,如同幽靈般滑出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倉庫側門摸去。
靠近門口,那股混亂壓抑的能量感更清晰了,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我的心沉了下去。
側門虛掩著,裡麵一片漆黑。我側身閃入,背靠冰冷的牆壁,讓眼睛適應黑暗。倉庫內部空曠高聳,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機器和貨箱,形成雜亂的陰影。月光從破損的屋頂和高窗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駁詭異的光斑。
在倉庫中央那片相對空曠的區域,我看到了一幕讓我血液幾乎凝固的場景——
秦樂樂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地上,嘴巴被膠帶封住,臉上有淤青,眼神裡充滿了憤怒、恐懼和……絕望。她旁邊,秦嶼靠坐在一個鏽蝕的鐵桶上,低著頭,似乎昏迷了,左肩處一片深色的濡濕,是血。
而在他們對麵,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那個,即使背對著月光,我也能一眼認出那身剪裁合體、即使在廢棄倉庫也一絲不苟的黑色立領外套,和那頭梳得整整齊齊的灰白頭髮。
馬明遠。
他果然沒死!而且提前在這裡設下了埋伏!
他身邊站著四個全副武裝、氣息冷峻的雇傭兵,槍口指著秦嶼和秦樂樂。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站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裡,穿著一件帶帽兜的黑色長風衣,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身形……有些熟悉。
“林河,你終於來了。”馬明遠沒有回頭,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著迴音,溫和依舊,卻透著刺骨的冰冷,“比我想的慢了點。路上遇到點小麻煩?不過沒關係,來了就好。”
我慢慢從陰影裡走出,槍口指向馬明遠:“放開他們!”
馬明遠緩緩轉過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掃過我緊握的手槍,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笑意:“放下槍吧,孩子。你難道沒發現,你那位可敬的秦嶼隊長,還有他拚死保護的侄女,為什麼這麼容易就被我抓住了嗎?”
我心頭一凜,看向秦嶼。他依舊昏迷,但……以秦嶼的身手和警惕性,就算被埋伏,也不該如此毫無反抗之力,除非……
“因為他信任的人,從背後給了他一刀。”馬明遠慢條斯理地說著,目光投向那個站在陰影裡、穿著帽兜風衣的人,“出來吧,讓我們的守陵人閣下,看清楚,他一路信任的‘同伴’,到底是什麼麵目。”
那個帽兜身影動了,緩緩向前走了兩步,踏入月光之下,然後,掀開了帽兜。
看清那張臉時,我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蘇禾?!
不!不是蘇禾!雖然眉眼有七八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眼前的“蘇禾”,眼神冰冷銳利,嘴角噙著一絲嘲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完全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溫婉、執著又帶著點怯懦的女記者!
“你……你是誰?!”我聲音乾澀。
“她?她纔是真正的‘蘇禾’。”馬明遠替她回答了,“或者說,是蘇文柏當年為了保護真正的‘鑰匙’線索,從‘暗影迴廊’偷走並秘密撫養長大的……實驗體之一。我們一直以為她和她父親一起死了,直到最近,才發現她竟然以記者的身份,潛伏在你們身邊。”
“蘇禾”……不,這個假蘇禾,或者說真實驗體,冷冷地看著我,開口道:“林河,抱歉騙了你這麼久。不過,也多虧了你的信任,還有你那位好‘同伴’安雅的技術,我才能那麼‘及時’地‘發現’父親的筆記,‘巧合’地提供線索,把你們一步步引向‘靈’的所在地,再把訊息‘不經意’地泄露出去。”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是她!一直是她!從“發現”父親筆記,到提供古渡口線索,再到……剛才?不,蘇禾和安雅還在外麵!如果這個是假的,那外麵那個……
“外麵那個‘蘇禾’,也是你們的人?”我咬牙問道。
“不,”“假蘇禾”搖頭,“外麵那個纔是真正的蘇禾,那個傻乎乎、一心隻想查明父親死因的記者。我隻是……暫時借用了她的身份和記憶片段而已。一種……小小的精神暗示和表層意識覆蓋。隻要不進行深度思維探查,連最親近的人也難以察覺。”
精神暗示?意識覆蓋?這是何等詭異的能力!
“那安雅呢?”我抱著一絲希望。
“安雅?那個技術宅?”“假蘇禾”嗤笑,“她倒是真的,可惜,太容易相信‘同伴’了。她的裝置,早就被我動了手腳,她看到的‘能量讀數’、‘監控盲區’,有多少是我讓她看到的,她恐怕永遠不知道。”
原來如此!所有的“巧合”,所有的“順利”,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我們像提線木偶一樣,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我怒吼,槍口顫抖著指向“假蘇禾”和馬明遠,“‘鑰匙’碎片已經在我手裡!你們殺了我也沒用!”
“殺你?”馬明遠笑了,笑得有些瘋狂,“不不不,我們怎麼會殺你呢,守陵人閣下?你是最關鍵的一環啊!沒有你的血脈作為引子,沒有你心甘情願(或者被迫)的獻祭,這兩塊找回了‘靈’和‘魂’的‘鑰匙’碎片,又如何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為我們開啟那扇……永恆之門呢?”
找回‘魂’?秦嶼他們成功了?但‘魂’在哪裡?
彷彿回應我的疑問,馬明遠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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