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舟的話,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我們四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陰鑰”在秦嶼手裡?
篝火的光跳躍著,映照著每個人臉上驚疑不定的神色。秦樂樂的反應最大,她猛地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陸懷舟:“不可能!我小叔他……他如果真的有那東西,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為什麼要隱瞞?”
“因為他不敢確定,也不知道該相信誰。”陸懷舟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疲憊,“十年前碼頭的事情,讓秦嶼對所有‘自己人’都產生了根深蒂固的懷疑。連我這個‘死’了的搭檔,他都不敢輕易相信,更何況是‘鑰匙’這種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東西?”
他重新坐下,往火堆裡添了根枯枝。“我這些年暗中觀察,發現秦嶼其實一直在暗中調查,但他非常謹慎。他可能很早就接觸到了‘陰鑰’,或者至少知道它的存在和意義。他把它藏了起來,既不敢交給組織(因為不確定內鬼是誰),也不敢交給任何可能被滲透的勢力,包括……他曾經最信任的同事和朋友。”
“包括你?”我看著他。
陸懷舟苦笑了一下,摸了摸眉骨上的舊傷疤:“包括我。畢竟,在官方記錄裡,陸懷舟已經是個死人了。一個‘死人’突然帶著重要情報出現,換做是我,也會懷疑是不是冒牌貨,或者是被對手控製的棋子。”
他的話合情合理,但依舊無法完全打消我們的疑慮。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秦樂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你現在為什麼又選擇露麵,告訴我們這些?”
陸懷舟的目光緩緩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我身上,眼神變得異常凝重。
“因為時間不多了。”他說,“老自來水廠地下的‘母體信標’崩塌,隻是一個開始。那股被鎮壓了無數年的力量,它的‘蘇醒’程序已經被你們意外地……加速了。”
“加速?”蘇禾不安地問,“不是崩塌了嗎?應該被破壞了吧?”
“破壞的是‘容器’,是‘放大器’。”陸懷舟搖頭,“而不是被關在裡麵的‘東西’。相反,‘容器’的破損,可能削弱了最後的束縛。我能感覺到……這片山,這片土地之下的‘脈動’,正在變得……不安分。”他側耳傾聽,彷彿在捕捉風也聽不見的聲音,“‘幽’的力量滲透,比我們想象的更早,也更深入。它需要的,隻是一個完整的‘鑰匙’,來徹底開啟那扇門。”
“所以你找到我們,是想讓我們去找秦嶼,拿到‘陰鑰’,然後呢?”我問,“把兩把‘鑰匙’合在一起?那豈不是正好幫‘幽’開啟門?”
“不。”陸懷舟斬釘截鐵,“‘陰陽雙鑰’合一,確實是開啟最終之‘鎖’的唯一方法。但開啟之後,是用來徹底封印,還是用來迎接降臨,取決於使用‘鑰匙’的人,以及……使用的方法。”
他看向我,眼神銳利:“林河,你是‘守陵人’血脈,是‘陽鑰’的持有者,也是唯一有可能正確使用‘鑰匙’,完成最終封印的人。但你需要‘陰鑰’的指引和平衡。缺少任何一半,都無法完成那個古老的封印儀式。”
古老的封印儀式?又是儀式!
“你怎麼知道這些?”秦樂樂追問,“關於‘守陵人’,關於儀式?”
陸懷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因為建國,還有我,當年在調查一起看似普通的文物走私案時,無意中接觸到了一些……被塵封的絕密檔案。那些檔案,屬於一個建國初期就被解散、所有記錄幾乎被銷毀的……749局下屬特別調查處。”
749局?特別調查處?這些隻在傳說和地攤文學裡出現的名字,讓我們都愣住了。
“檔案裡記載了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件和物品,其中就包括‘龍山遺跡’、‘盤蛇圖騰’,以及一個被稱為‘守陵人’的古老家族的零星記載。”陸懷舟繼續道,“我們當時隻覺得是荒誕不經的傳說,直到……碼頭案發生,建國犧牲,我‘死’裡逃生後,開始獨立調查,才慢慢將這些碎片拚湊起來,意識到那些檔案記載的,很可能是真的。”
他嘆了口氣:“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也能力有限。直到你們出現,直到‘陽鑰’在你身上顯現,我纔看到了一線希望。”
篝火劈啪作響,夜色濃重。山穀裡的風更冷了。
資訊量太大,我們需要時間消化。
“就算我們相信你,”我開口道,“現在去哪裡找秦嶼?他自從化工廠襲擊後,就音訊全無。馬明遠可能也在找他。”
“我知道一個地方。”陸懷舟說,“一個隻有我和建國,還有秦嶼知道的安全屋。非常隱蔽。如果秦嶼還活著,如果他手裡真有‘陰鑰’,並且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他很有可能去那裡暫避風頭,或者……藏匿東西。”
他報出了一個地址,位於鄰省交界處的一片深山老林裡,聽上去比我們現在待的臥牛山還要偏僻。
“那裡很遠,而且地形複雜,沒有嚮導很難找到。”陸懷舟看著我們,“我可以帶你們去。但你們要想清楚,這一去,可能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一旦‘陰陽雙鑰’齊聚,無論我們選擇封印還是其他,都必然會引起‘幽’和‘暗影迴廊’最瘋狂的反撲。那將是你死我活的最後對決。”
抉擇擺在了我們麵前。
是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身份存疑的“死人”陸懷舟,冒險深入未知的深山,尋找可能持有“陰鑰”的秦嶼,去進行一場勝負難料、代價未知的最終決戰?
還是暫時撤離,從長計議,利用特調科(如果還能信任)或者其他渠道,慢慢調查?
秦樂樂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掙紮。一邊是下落不明、可能掌握關鍵線索的小叔,一邊是顯而易見的巨大風險。
蘇禾緊張地捏著衣角,她父親的死與這一切息息相關,她渴望真相,但也害怕失去剛剛建立的、脆弱的信任和……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安雅則顯得很興奮,對她來說,這似乎是場前所未有的、刺激的“大冒險”,儘管她也知道危險。
我摸著懷裡那塊冰涼的碎片,感受著血脈深處那若有若無的、彷彿宿命般的呼喚。我想起太爺爺石壁上刻下的“封門”,想起幻象中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和門後的黑暗。
逃避,或許能換來暫時的安全,但問題不會消失。那個“幽”,那些瘋子,他們不會停止。時代廣場的慘劇可能再次上演,甚至更糟。
而且,秦嶼……他終究是樂樂的小叔。如果他真的深陷其中,我們需要找到他,弄清楚真相。
我抬起頭,看向陸懷舟:“我們去。”
秦樂樂深吸一口氣,也點了點頭:“我也去。我要當麵問他。”
蘇禾和安雅對視一眼,也表示了同意。
“好。”陸懷舟沒有多餘的廢話,站起身,踩滅了篝火,“今晚在這裡休息,天亮出發。我來守夜。你們抓緊時間恢復體力,後麵的路,不好走。”
我們利用陸懷舟提供的一點備用衣物(他顯然有所準備)和剩下的乾糧,簡單安頓下來。湖邊的夜晚格外寒冷,我們擠在篝火餘燼旁,靠著彼此的溫度取暖。
秦樂樂靠在我身邊,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林河,你怕嗎?”
我看著黑暗中微微反光的湖麵,老實回答:“怕。怕死,怕失敗,怕……辜負了該保護的人。”
她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指尖冰涼。“我也是。”她頓了頓,“但不知道為什麼,跟你在一起……好像就沒那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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