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掉落在我腳邊的岩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滾了兩下,停住了。它依舊黯淡無光,像塊真正的廢鐵。
陸懷舟靠著山岩,胸膛起伏,臉上的震驚和憤怒還未褪去,混合著一種計劃全盤落空的頹喪。“假的……或者說是殘次品……我們都被耍了……”他喃喃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越來越近的直升機陰影。
“你早就知道這碎片有問題?”我死死盯著他,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你帶我們到這裡來,不是為了找秦嶼,也不是為了安全屋,對不對?”
陸懷舟緩緩轉過頭,看向我,之前那種溫和、疲憊、帶著長輩關懷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
“為了確認。”他聲音乾澀,“確認你這把‘鑰匙’到底有多少‘成色’。也為了……把你們,尤其是你,引到這裡。”
“這裡?”我環顧四周陡峭的山坡和嶙峋的亂石,“這裡有什麼特別?”
“特別?”陸懷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這裡是當年建國犧牲那晚,我被衝上岸的地方。也是……我能感應到‘幽’的低語最清晰的地方之一。這片山,地下深處,有一條很小的、幾乎枯竭的‘陰脈支流’。在這裡,‘鑰匙’的‘魂’如果還在,應該會有些反應。”他看了一眼地上毫無動靜的碎片,“可惜,它沒有。”
他早就知道我的碎片不完整!他一直都在試探!所謂的帶路、合作、揭露真相……全是演戲?為了什麼?把我們一網打盡?獻給“幽”或者馬明遠?
“你到底是哪邊的?!”我厲聲問道,槍口再次抬起,對準了他。之前那點因為父親和林建國而產生的信任,瞬間粉碎。
陸懷舟看著我手中的槍,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反而有些自嘲地笑了:“哪邊?我自己都快不知道了。十年了……像個幽靈一樣活著,查來查去,發現當年信任的兄弟可能成了叛徒,發誓要對抗的黑暗可能纔是唯一的‘真相’……很可笑,對吧?”
他指了指天上盤旋的直升機:“他們不是我引來的。至少,不完全是。但我猜,是馬明遠的人。他手裡有當年碼頭案的一些追蹤技術殘留,對‘鑰匙’的能量波動很敏感。你們帶著碎片在城市裡鬧出那麼大動靜,又跑到這靠近‘陰脈’的地方,被找到隻是時間問題。”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吼道,秦樂樂的驚叫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心急如焚。
“我想……結束這一切。”陸懷舟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縹緲,“不管用什麼方法。封印也好,毀滅也罷,或者……讓該來的來。我累了,林河。這十年,我活在仇恨和迷霧裡,太累了。”
他話音未落,頭頂的直升機已經下降到幾乎觸手可及的高度,強大的氣流吹得我們睜不開眼。繩索垂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開始速降!
“陸懷舟!”我扣緊了扳機。
他卻突然向前一步,幾乎撞上我的槍口,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山洞!下遊那個山洞!不止是安全屋!建國最後傳遞出的資訊,指向那裡!可能……有關於真正‘鑰匙’下落的線索!去找秦樂樂!帶她們進去!”
我一愣。
就在這時,第一批雇傭兵已經落地,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我們!
陸懷舟猛地轉身,竟然朝著那些雇傭兵沖了過去!同時,他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用力扔向空中!
那是一個隻有手指粗細的金屬管,在空中“嘭”地炸開,爆發出刺眼至極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爆鳴!
震撼彈!
“走!”陸懷舟在強光和噪音中對我嘶吼,自己卻迎著雇傭兵的子彈撲了上去!他用身體擋住了最初的射擊線路!
我眼眶一熱,來不及多想,趁著一片混亂和雇傭兵被陸懷舟吸引、暫時失去視聽的瞬間,撿起地上的碎片,扭頭就朝著秦樂樂她們離開的方向,玩命地衝去!
身後傳來激烈的槍聲和陸懷舟的悶哼聲。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死,不知道他最後那幾句話是真是假,是懺悔還是又一個陷阱。但我別無選擇。
我必須找到秦樂樂她們!
在山林中狂奔,左臂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染紅了衣袖。但我感覺不到疼,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的恐懼。樂樂,蘇禾,安雅……你們千萬不能有事!
按照記憶中的方向,我拚命向下遊衝去。直升機似乎分出了一部分去追捕陸懷舟,另一部分依舊在空中盤旋搜尋。
跑了大概十分鐘,我聽到了水聲——是那條幹涸河床下遊方向傳來的、更急促的水流聲?還有……隱約的打鬥聲和呼喊!
“樂樂!”我嘶喊著,衝過最後一片灌木。
眼前景象讓我血液幾乎凍結!
河床在這裡變得稍寬,形成了一個淺淺的水潭(昨夜下雨,上遊有了些水流)。秦樂樂、蘇禾、安雅三人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卵石,正被五六個穿著黑色勁裝、手持匕首和短棍的蒙麪人圍攻!這些人不是雇傭兵,動作更加詭秘狠辣,像是專門訓練過的殺手!
秦樂樂手持一把軍用匕首(可能是陸懷舟給的?),身手矯健,但明顯左支右絀,手臂和腿上已經多了幾道傷口,鮮血淋漓。她在拚命保護著身後的蘇禾和安雅。
蘇禾手裡緊緊抓著一塊尖利的石頭,臉色慘白,但眼神兇狠,時不時砸向靠近的敵人。安雅則拿著她那根多功能戰術筆(居然還能用?),胡亂揮舞著,嘴裡罵罵咧咧,但顯然沒什麼戰鬥力。
地上已經躺倒了兩個蒙麪人,一動不動,看樣子是秦樂樂的傑作。但剩下的殺手更加兇殘,配合默契,步步緊逼。
“住手!”我怒吼一聲,舉槍就射!
“砰!砰!”
兩槍打倒了離秦樂樂最近的一個殺手。其他人猛地回頭,看到我,立刻分出一半人朝我撲來!
“林河!小心!”秦樂樂看到我,精神一振,但更加焦急。
我用手槍連續射擊,逼退衝來的殺手。但子彈很快打空了!而對方還有三人!
沒時間換彈匣!我扔掉空槍,順手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樹枝,迎了上去!
近身搏鬥!我的左臂幾乎使不上力,隻能用右臂揮舞樹枝格擋。這些殺手身手極好,匕首閃著寒光,招招致命。很快,我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險象環生。
“安雅!電磁脈衝!”秦樂樂一邊抵擋另外兩人的進攻,一邊大喊。
安雅手忙腳亂地從她那個寶貝(但濕透)的揹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還在滴水的金屬圓盤,對著我這邊撲來的殺手,用力按下了上麵的按鈕!
“滋……啦……”
一陣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電流聲,圓盤閃爍了一下,冒出一縷青煙,徹底報廢。屁用沒有!
“靠!進水短路了!”安雅絕望地喊道。
一個殺手的匕首已經刺到了我的胸前!我勉強側身,匕首擦著肋骨劃過,帶起一溜血花!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就在這時——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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