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裡的風帶著水汽,吹在身上,冷得刺骨。我們四個癱在瀑布邊的岩石上,像四條被衝上岸的、奄奄一息的魚。秦樂樂那件特製的防水外套還算頂用,我和蘇禾、安雅則渾身濕透,凍得牙齒直打顫。
“阿……阿嚏!”安雅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手裡那個泡水的裝置螢幕閃了最後一下,徹底黑了。“完犢子……我的小寶貝……”她哭喪著臉,抱著黑屏的裝置心疼不已。
秦樂樂掙紮著站起來,她的警用揹包防水效能最好,從裡麵掏出最後幾塊壓縮餅乾和一小瓶驅寒葯,分給我們。藥片很苦,但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稍微驅散了些寒意。
“都檢查一下,有沒有重傷?”她啞著嗓子問,目光先落在我還在滲血的左臂上。
我搖搖頭,除了左臂傷口泡水後火辣辣地疼,以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倒沒覺得有內傷。蘇禾隻是擦傷和驚嚇過度。安雅除了心疼裝置,看起來也還好。
“我們現在在哪兒?”蘇禾環顧四周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植被,聲音有些發抖。夕陽把山穀染成一片橘紅,但溫度在迅速下降。
秦樂樂拿出一個防水袋裝著的、老式的指北針和一張皺巴巴的本地地圖(特調科標配的“復古”裝備)。她對照著瀑布和山穀走向,比劃了半天,眉頭緊鎖:“看地形……我們可能被衝到了城西老自來水廠下遊十幾公裡的地方,已經出了市區,在……臥牛山自然保護區邊緣。”
臥牛山?這地方我知道,算是城市近郊一片未完全開發的山區,範圍不小,人煙稀少。
“得在天黑前找到路出去,或者找個能過夜的地方。”我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深山老林,濕透的衣服,沒有補給,沒有明確方向,還有未知的追兵可能在外圍搜尋——這處境比剛纔在地下河裡好不了多少。
“第二把‘鑰匙’……”蘇禾突然低聲說,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她看向安雅那個黑屏的裝置,眼神裡充滿了憂慮和好奇,“那資訊……是真的嗎?會是誰發的?”
這也是我們所有人心裡最大的疑問。資訊是在“母體信標”崩塌的瞬間接收到的,時機太過巧合。如果是馬明遠那邊的人,他們自身難保,不太可能還有閑心發這種資訊。如果是第三方……這個“第三方”對我們的行動瞭如指掌,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
“不管是誰發的,‘第二把鑰匙’這個說法……”我摸了摸懷裡那塊已經冰涼、毫無反應的金屬碎片,“恐怕是真的。我這塊碎片,可能隻是……一部分?”
“一部分?”秦樂樂看向我,“你是說,像拚圖?”
“或者像……雙魚玉佩那種,一陰一陽?”安雅插嘴,她雖然裝置壞了,但腦子轉得飛快,“很多古老的傳說裡,重要的‘鑰匙’或者信物,都是成對的,甚至需要特定條件才能合二為一,發揮真正作用。”
蘇禾點點頭:“我父親的一些零散筆記裡,好像也隱晦地提到過‘鎖’與‘匙’的對應,還有‘陰陽’、‘表裡’之類的說法。他一直沒搞明白具體指什麼。”
如果真是這樣,那情況就更複雜了。我手裡這塊“神骸碎片”是“陽匙”?那“陰匙”在哪裡?兩者結合,會開啟什麼?肯定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先別想那麼遠,”秦樂樂打斷我們的思緒,她是實幹派,“當務之急是活下去,離開這裡。‘鑰匙’的事,等安全了再查。”
她說的對。我們整理了一下所剩無幾的裝備——兩把手槍(我的和秦樂樂的,彈藥都不多了),幾個濕透的彈匣,安雅包裡一些奇奇怪怪但可能泡壞了的小工具,蘇禾的登山包裡有她父親的筆記(用防水袋裝著,僥倖完好),一點藥品,幾塊壓縮餅乾,還有我懷裡這塊暫時安靜的碎片。
順著山穀水流的方嚮往下遊走,是唯一看似可行的出路。山穀越來越窄,植被越來越密,幾乎沒有路,我們隻能在亂石和灌木中艱難穿行。天,徹底黑了下來。手電筒的光束在濃密的樹冠和藤蔓間顯得微弱無力。
黑暗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響,也放大了內心的不安。我們不敢大聲說話,隻能靠簡單的手勢和眼神交流。秦樂樂打頭,我斷後,把蘇禾和安雅護在中間。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方傳來嘩嘩的水聲變大了,似乎是個更開闊的水域。我們撥開最後一叢茂密的荊棘,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不大的、隱藏在群山環抱中的高山湖泊。湖水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深沉的墨藍色,平靜無波,像一塊巨大的黑曜石。湖對岸,隱約能看到一點微弱的火光!
有人?!
我們立刻蹲下身,隱藏在灌木叢後,屏息觀察。火光不算明亮,像是篝火,在湖邊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搖曳。看不清具體有幾個人,但確實有人活動的跡象。
是護林員?登山客?還是……追兵?或者,是那個發出“第二把鑰匙”資訊的“第三方”?
“過去看看?”安雅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冒險的興奮。
“太冒險了。”秦樂樂立刻否決,“身份不明。我們現在的狀態,經不起衝突。”
“但也許能弄到點補給,或者……情報?”蘇禾小聲道,她凍得嘴唇發紫,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
我看著那點搖曳的火光,又看看身邊三個疲憊不堪、急需溫暖和食物的同伴,心裡權衡著風險。
就在這時,我懷裡那塊一直安靜的金屬碎片,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滾燙和搏動,更像是一種……共鳴?彷彿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呼應它?
我猛地看向湖對岸的火光。難道……
“我去。”我做出了決定,“我一個人摸過去看看。如果是普通人,我試著接觸一下,換點吃的和禦寒的東西。如果是敵人……我會立刻撤回。”
“不行!”秦樂樂抓住我的胳膊,“你傷還沒好!”
“總比大家一起暴露強。”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我有分寸。你們在這裡隱蔽好,如果有情況,不用管我,你們先撤,老規矩,留記號。”
秦樂樂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贊同,但她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她咬了咬牙,從自己濕透的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追蹤器,不由分說地別在我衣領內側:“保持通訊靜默,但我會看著你的位置。一旦不對,立刻撤!”
蘇禾擔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安雅則對我比了個“小心”的手勢。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借著湖岸邊岩石和樹木的陰影,像隻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朝著對岸的火光摸去。
靠近湖岸,水聲掩蓋了我的腳步聲。距離火光還有幾十米時,我已經能看清那裡的情況。
空地上燃著一小堆篝火,火上架著一個小鍋,冒著熱氣,香味隱隱飄來——是燉湯的味道。火堆旁,坐著一個人。
隻有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衝鋒衣、戴著鴨舌帽的身影,背對著我的方向,正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身影看起來有些瘦削,但坐姿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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