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麵包車像個哮喘病人,哼哼唧唧地停在城西老自來水廠銹跡斑斑的側門外。這裡早已廢棄多年,圍牆上“安全生產”的標語褪色得隻剩鬼畫符,鐵門上掛著的鎖鏈比我的胳膊還粗。
“這地方……靠譜嗎?”安雅熄了火,探頭看著外麵荒草叢生、寂靜得嚇人的廠區,“我看著像恐怖片拍攝現場。”
“我父親筆記裡說,這裡的地下倉庫,是建國初期修建防空設施時意外發現的天然溶洞改建的。”蘇禾也下了車,手裡拿著她父親的筆記本影印件,仔細對照著周圍環境,“他認為,這座城市最初的精神信標核心,可能就基於那個溶洞裡的某種……天然構造。”
天然構造?我握了握口袋裡的金屬碎片,它現在冰涼安靜,像塊普通廢鐵。但我知道,它絕不是。
秦樂樂簡單處理了我左臂崩裂的傷口,血暫時止住了,但動起來還是鑽心地疼。她臉色一直不太好看,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後怕。
“別廢話了,進去再說。”她檢查了一下槍,率先走向鐵門。
安雅撇撇嘴,從車裡拿出她那堆寶貝裝置,又從後備箱拖出一個看起來就很沉的黑色工具箱。蘇禾則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裡麵裝滿了她父親的資料和一些她自己準備的“可能有用的東西”。
鎖是安雅的領域。她沒用電擊槍,而是掏出一套精細的撬鎖工具,蹲在鎖前鼓搗了不到一分鐘。
“哢噠。”
鎖鏈應聲而落。
我們推開沉重到吱呀作響的鐵門,一股混合著潮濕、黴變和淡淡鐵鏽味的陳舊空氣撲麵而來。廠區裡空曠破敗,幾個巨大的沉澱池乾涸見底,池壁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和枯萎的藤蔓。主廠房像個被掏空內髒的巨人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午後傾斜的陽光裡,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根據蘇禾父親筆記的簡圖,地下倉庫的入口在主廠房後麵,一個偽裝成普通倉庫的小建築裡。
我們小心地穿過雜草叢生的空地,腳下不時踩到破碎的玻璃或生鏽的零件。四周太靜了,連鳥叫都沒有,隻有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咽,和我們自己謹慎的腳步聲。
有時候,寂靜比喧囂更讓人不安,因為它給了想象無限滋長的空間。
很快,我們找到了那個“倉庫”。一扇厚重的、刷著綠漆的鐵門,同樣鎖著。這次安雅用了點“暴力”手段——一個巴掌大的電磁吸附器,“啪”一聲吸在鎖眼位置,按下按鈕,一陣輕微的“滋滋”聲後,鎖芯內部傳來彈簧崩斷的聲音。
門開了,一股更陰冷、更陳腐的氣流湧出,帶著泥土和石頭的氣味。裡麵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黑漆漆的水泥台階。
秦樂樂開啟強光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台階上厚厚的灰塵和零星的水漬。我們魚貫而入,安雅走在最後,順手把破鐵門虛掩上。
台階很長,螺旋向下,空氣越來越涼,濕度越來越大。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滲著水珠。走了大概三四層樓的高度,台階盡頭,又是一扇門。這次是厚重的、包裹著鐵皮的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記,門軸鏽蝕嚴重。
秦樂樂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
“我來。”我上前,用沒受傷的右肩抵住門,和秦樂樂一起用力。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徹狹窄的通道,灰塵簌簌落下。門,被我們緩緩推開了一條縫。
更冷的風從門縫裡吹出來,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空洞感。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就是一種純粹的“空”,空得讓人心悸。
我們側身擠了進去。
手電筒光柱掃過,照亮了一個超乎想象的空間。
這裡根本不是普通倉庫。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洞頂高得看不見,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在手電筒光下折射出濕潤的微光。地麵相對平整,顯然是人工修整過,鋪設著老舊但依舊結實的水泥地麵。洞窟深處一片黑暗,深不見底,彷彿通向地心。
而在我們正前方不遠處,溶洞的中央,矗立著一根異常粗大、需要數人合抱的石筍。石筍表麵極其光滑,像是被打磨過,而在石筍朝向我們的這一麵,赫然刻著一個巨大的、深深的——
盤蛇圖騰!
與青銅短劍上、古老殘片上、甚至時代廣場螢幕上出現的圖案,一模一樣,隻是放大了無數倍!刻痕古老,邊緣圓潤,顯然存在了極其漫長的歲月。
而在盤蛇圖騰的中心,蛇眼的位置,有兩個凹陷的孔洞,大小和形狀……與我口袋裡那塊“神骸碎片”驚人地相似!
“就是這裡……”蘇禾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洞窟裡激起輕微的迴音,“我父親筆記裡說的‘最初之眼’,‘信標網路的母體’……就是這裡!”
我們慢慢走近那根石筍。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層麵的。彷彿有什麼古老而龐大的意誌,曾經長久地“注視”過這裡,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安雅拿出她的各種探測器,螢幕上資料瘋狂跳動。“能量讀數……極其微弱,但……穩定。不像外麵那些信標是‘啟用’或‘充能’狀態,這裡像是……休眠?或者說,維持在一個非常低的基本運轉水平?”
“維持什麼?”秦樂樂問。
“不知道。”安雅搖頭,“但這裡的能量場結構,和外麵那些信標接收到的訊號源,同頻同源。這裡是‘發射塔’,外麵那些是‘訊號放大器’。”
馬明遠和“幽”想要啟用的,就是這個“發射塔”?而“神骸碎片”,就是啟動它的“鑰匙”?
我忍不住掏出那塊暗金色的碎片。在靠近石筍、靠近那個盤蛇圖騰時,碎片表麵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似乎極其輕微地亮了一下,速度快得像是錯覺。
“林河,你……”秦樂樂注意到我的動作,欲言又止。
蘇禾也看著我手裡的碎片,眼神複雜,有好奇,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我沒事。”我把碎片握緊,冰涼堅硬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些,“先看看周圍還有什麼。”
我們以石筍為中心,分散開來探查這個巨大的溶洞。秦樂樂和安雅負責檢查岩壁和地麵的人工痕跡。蘇禾則拿著她父親的筆記,仔細對照石筍上的圖騰和筆記裡的草圖。
我獨自走到溶洞更深處。手電筒光能照亮的範圍有限,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和嶙峋的怪石。走著走著,我忽然感覺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不是石頭。
低頭用手電筒一照,是一小片碎裂的陶片,邊緣很舊,但斷口很新。撿起來一看,上麵有模糊的彩繪痕跡,畫的是……一個人跪拜的圖案,風格非常古老。
不止這一片。往前幾步,又發現了幾片。再往前,甚至看到了一些散落的、已經腐朽的動物骨骼,上麵有明顯的切割和焚燒痕跡。
這裡……曾經舉行過祭祀!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次!
越往裡走,發現的祭祀痕跡越多,陶片、骨器、甚至還有幾枚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銅錢。年代跨度似乎很大。
太爺爺守護的“陵”,難道指的就是這裡?這溶洞深處,埋著所謂的“大恐怖”?
我心裡疑竇叢生,正準備往回走,招呼大家過來看,眼角餘光卻瞥見左側岩壁的陰影裡,似乎有一個人工開鑿的、低矮的洞口,被幾塊坍塌的石頭半掩著。
好奇心驅使下,我走過去,費力地搬開一塊鬆動的小石頭,用手電筒往裡照。
洞口後麵,是一個很小的、隻能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石室。石室隻有幾平米見方,空無一物,隻有正對著洞口的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極度潦草的字跡!
不是現代漢字,也不是常見的篆書隸書,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歪歪扭扭的符號,但又詭異地能猜出一些意思。刻痕很深,帶著一種絕望和瘋狂的意味。
我湊近仔細辨認,連蒙帶猜,勉強讀出一些斷續的句子:
“……守不住了……它要醒了……”
“……鑰匙……必須帶走……不能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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