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舊書攤後的“老狐狸”拖著快散架的身體,拉著還在唸叨“肉”的林江,我們像兩條喪家之犬,從最後一段矮牆跳下,跌進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後街。
肺裡火辣辣的,嗓子眼幹得冒煙。林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肚子,眼神都餓得有點發直了。
不能回家,不能去熟悉的地方。追殺我們的人肯定還在附近晃蕩。
我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能暫時藏身喘口氣的角落。視線掃過街角,定格在一個不起眼的舊書攤上。
攤子很小,就一塊褪色的藍布鋪在地上,上麵堆滿了泛黃起卷的舊書舊雜誌,旁邊還有個破紙箱,裡麵扔著些缺胳膊少腿的玩具和舊電器。守攤的是個乾瘦的小老頭,戴著老花鏡,穿著洗得發白的汗衫,搖著一把破蒲扇,正眯著眼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像隨時要栽進書堆裡。
是“老狐狸”!
這老頭真名叫胡八一,當然,跟那個盜墓的沒啥關係。他是這片城中村有名的“百事通”,擺舊書攤是幌子,實際上收售舊物,也倒騰點來路不明的小道訊息,人精似的。以前我撿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會拿來問他值不值錢,他總能說出個一二三,雖然壓價狠,但從不騙小孩。
最重要的是,他這攤子後麵,用塑料布和破木板搭了個極小、極隱蔽的窩棚,算是他的“倉庫”兼休息室。
現在,隻能賭一把了!
我拉起林江,快步走到書攤前。
聽到動靜,老狐狸眼皮都沒抬,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隨便看,五塊錢三本,謝絕還價。”
“胡爺爺,是我,林河。”我壓低聲音。
老狐狸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鏡片後的小眼睛在我們倆狼狽的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林江那沾滿灰土的臉上頓了頓,又瞥了一眼街口方向,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哦,是你們兩個小崽子啊。怎麼,挖煤去了?還是讓人當街揍了?”
他語氣平淡,好像對我們這副尊容一點也不意外。
“胡爺爺,我們……我們惹上點麻煩,想借您寶地歇歇腳,就一會兒!”我語氣帶著懇求。
老狐狸沒說話,端起旁邊那個積滿茶垢的大搪瓷缸子,滋溜喝了一口濃茶,然後咂咂嘴:“我這地方,窄,亂,還耗子多。怕髒了你們。”
我知道他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連忙從褲兜裡掏出僅有的皺巴巴二十塊錢——本來是打算給林江買肉包子的——遞過去:“胡爺爺,行個方便,買您兩本書,順便……借個地方。”
老狐狸瞥了眼那二十塊錢,沒接,反而嗤笑一聲:“小子,你這點錢,隻夠買地方,不夠買‘清凈’。”他意有所指。
我心裡一緊,他果然知道什麼?
就在這時,林江的肚子發出極其響亮、綿長的“咕嚕”聲,他眼巴巴地看著老狐狸手邊一個吃了一半的乾饅頭。
老狐狸看看林江,又看看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東西。他嘆了口氣,像是很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別在這杵著礙眼,影響老子做生意!滾後麵窩棚去!動靜小點!還有,”他拿起那半個乾饅頭,塞到林江手裡,“把這玩意兒吃了,別餓死在我這兒,晦氣!”
林江接過饅頭,狼吞虎嚥起來。
我心裡一暖,知道這老頭是嘴硬心軟。連忙道謝,拉著林江鑽進了他那個堆滿雜物、幾乎無處下腳的窩棚。
窩棚裡又悶又熱,但確實隱蔽。我們靠在幾個破麻袋上,總算能喘口氣。
外麵,老狐狸依舊搖著蒲扇,像尊門神。
我剛放鬆下來,想琢磨下一步怎麼辦,就聽到外麵傳來老狐狸拔高的、帶著市井狡黠的閑聊聲,像是在跟路過相熟的人打招呼:
“哎,剛看見幾個生麵孔,凶神惡煞的,在那邊巷子裡轉悠,打聽有沒有看見兩個半大孩子……嘖嘖,這世道,估計又是哪家欠了賭債,跑路咯……”
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們聽見,也像是在故意說給可能路過搜尋的人聽。
我心裡猛地一跳!他在用他的方式提醒我們,也在試探!
緊接著,我又聽到他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說給我聽的嘟囔:
“西區那破碼頭,荒得鬼都能摔跤,這幾天倒是有幾輛好車半夜摸過去……神神秘秘的,也不怕掉江裡餵魚……還有那燒烤林,幾天沒見人影了,攤子都不管,怕是惹上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嘍……”
燒烤林! 那是我叔叔!他果然知道些什麼!還有碼頭!好車!半夜!
資訊量巨大!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老狐狸這傢夥,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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