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後的狹窄通道,堆滿了腐爛的木板和生鏽的鐵皮,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餿臭味。我像隻被獵犬追趕的兔子,在這些障礙物間連滾帶爬,耳朵裡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轟鳴。
懷裡的紅布包,隔著衣服傳來一陣陣溫熱,甚至能感覺到裡麵某種堅硬物體不規則的稜角。更詭異的是,那溫熱並非恆定,而是像有生命般一起一伏,伴隨著極其微弱的、彷彿金屬片摩擦的沙沙聲。
我一邊跑,一邊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厚厚的夾克遮擋下,什麼都看不見,但那感覺無比真實。
身後的樓裡,撞擊聲和窸窣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牙酸的、像是金屬被緩慢擰斷的聲音,隨即是三叔公一聲短促的、被什麼東西堵住的悶哼,然後……再無聲息。
一股寒意混雜著愧疚湧上心頭。那老人……
但我不能停。三叔公用自己換了讓我逃出來的機會,我必須把懷裡的東西帶出去。
通道盡頭是一堵矮牆,翻過去就是另一條相對開闊些的背街小巷。我咬牙忍著左臂的劇痛,手腳並用爬上去,滾落在地。
巷子裡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野貓被驚動,飛快地竄進陰影。我靠在冰冷的磚牆上,大口喘氣,警惕地聽著來時的方向。
一片死寂。
那些“東西”……沒有追來?還是它們的目標就是三叔公,或者他屋子裡的什麼東西?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拿出那個特製通訊器,準備聯絡秦樂樂。手指剛按上去,又停住了。
三叔公最後的話在耳邊迴響:“……別完全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秦樂樂?包括陳主任?還是特指某類人?
我看著通訊器,猶豫了。清道夫能精準地在我們剛成立的特調科眼皮底下,在時代廣場佈下那麼大的局。王專員能潛伏在省廳高位那麼久。我們的通訊線路,真的安全嗎?陳主任的部門,就一定是鐵板一塊?
我收起了通訊器,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機。螢幕上有幾個未接來電和簡訊,來自秦樂樂和蘇禾,都是詢問我是否安全、情況如何。
我快速給秦樂樂回了一條:“安全,遇到點小麻煩,已脫身。學校那邊怎麼樣?”
然後,我找了巷子深處一個堆滿廢棄傢具、相對隱蔽的角落,靠著牆坐下,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個紅布包。
布料是那種老式的、很結實的紅棉布,用一根同樣顏色的細繩捆著,打著一個複雜的、我從未見過的繩結。我嘗試解開,發現這繩結異常牢固,而且手法特殊,似乎需要特定的順序才能開啟,蠻力拉扯隻會越來越緊。
研究了幾分鐘無果,我放棄了。現在不是研究繩結的時候。我隔著布料,輕輕捏了捏裡麵的東西。
觸感堅硬,有長條狀的,有片狀的,還有一本明顯是書冊的厚實物體。長條狀的……有點像尺子或者短棍?片狀的……很薄,邊緣似乎有些弧度,一片一片的,像……鱗片?
我被自己的聯想驚了一下。再次仔細感受,那溫熱的源頭,似乎就來自這些“片狀物”。
蛇鱗?太爺爺留下的……是蛇鱗?
聯想到我家那“守陵人”的身份,還有“幽”的盤蛇標誌,這個猜測讓我後背發涼。
我正想再仔細摸索,手機震動了一下,秦樂樂回信了:
【“學校老校區暫時平靜,但感覺不對,能量讀數有輕微波動,像在‘充能’。蘇禾和安雅在火葬場那邊發現了一個被掩埋的類似石板,但已經碎了,像是被故意破壞的。你那邊什麼‘小麻煩’?需要支援嗎?”】
能量讀數在“充能”?看來清道夫雖然跑了,但他啟用的“信標網路”還在按照某種預設程式運轉。火葬場的信標被破壞?是誰幹的?清道夫的同夥內訌?還是……有第三方在暗中行動?
至於我這邊……
我看了看手裡的紅布包,又想起三叔公的結局,回道:
【“遇到個自稱老家親戚的老人,給了點東西,是關於我家祖上的。老人可能出事了。東西有點邪門,我先自己研究一下。你們注意安全,保持警惕,通訊可能不安全。”】
發出這條資訊,我等了一會兒,秦樂樂沒有再回復。她應該明白了我的意思。
天色已經大亮,城市的喧囂重新響起。我藏身的這條背街也開始有人走動。
不能久留。我重新將紅布包仔細藏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拉好拉鏈。溫熱感依舊持續,那微弱的沙沙聲似乎隻有緊貼胸口才能聽見。
下一步去哪兒?回特調科?不,那裡可能已經被重點關注。去找秦樂樂他們?學校情況未明,帶著這個不明所以的“邪門”東西過去,萬一出事,可能波及他們。
我想起了蘇禾。她父親的研究,或許能幫我解讀這東西。而且,她和安雅在一起,安雅那神乎其技的技術和那些古怪裝置,說不定能安全地分析一下。
我拿出手機,想給蘇禾發資訊,又停住了。蘇禾的父親是被“清道夫”這類人害死的,她現在和安雅在一起,相對安全。我把這個明顯不祥的東西帶過去,會不會給她帶來危險?
正猶豫著,手機螢幕突然自己亮了起來,不是來電,也不是資訊,而是直接進入了一個視訊通話請求的介麵!發起人顯示是未知號碼!
我心頭一凜,立刻想結束通話,但手指還沒按下去,通話竟然被強製接通了!
螢幕亮起,出現的卻不是人臉,而是一個昏暗的、不停晃動的鏡頭,對準的似乎是……一輛行駛中的汽車後座?
鏡頭裡,有兩個人。一個靠在座椅上,似乎昏迷著,頭歪向一邊,花白的頭髮,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是三叔公!他臉色灰敗,嘴角有血跡,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他還活著!但被抓住了!
另一個人坐在他旁邊,背對著鏡頭,隻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立領外套的背影和梳得一絲不苟的灰白頭髮。那人正用一塊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動作優雅得近乎刻板。
似乎察覺到通話被接通,那個背影緩緩地、一點點地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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