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廣場的混亂,在後半夜終於被徹底控製。傷者送醫,受驚者被安撫或送回家,滿地狼藉需要天亮後才能徹底清理。官方給出的解釋是“不法分子投放新型致幻氣體引發大規模騷亂”,新聞裡滾動播放著市領導慰問傷者和嚴厲譴責犯罪分子的畫麵。
隻有我們知道,那致幻氣體,其實是直擊靈魂的低語。
特調科的破樓裡,燈亮了一整夜。安雅的黑客裝置全功率運轉,試圖從清道夫消失的巷子和那個破碎的羅盤殘骸裡挖出更多線索。秦樂樂在整理現場報告(刪減版),眉頭緊鎖。蘇禾則一遍遍翻看她父親那些泛黃的筆記和老照片,試圖找到更多關於“精神信標”和“清道夫”的記載。
我坐在最破的那張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空,腦子裡反覆回蕩著清道夫的話。
“祭司後裔……引路人血脈……你逃不掉的,林河。”
血脈?我爸媽都是最普通的工人,老實巴交了一輩子,我爸連殺雞都不敢看,我媽最大的願望就是我能找個穩定工作早點結婚生子。祭司?還侍奉“蛇瞳”?這跟我家八竿子打不著。
可清道夫那篤定的眼神,還有我在龍山祭壇上那種詭異的“本能”反應……又該怎麼解釋?
“想什麼呢?”一杯冒著熱氣的速溶咖啡放在我麵前,秦樂樂拉過另一把歪椅子坐下,她自己手裡也端著一杯,“臉色跟這咖啡一個色。”
“沒什麼,”我接過咖啡,燙手,卻讓人清醒,“就是在想,我爺爺是不是瞞著我爸,偷偷搞過封建迷信活動。”
秦樂樂白了我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那瘋子就是想擾亂你。”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咖啡,劣質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但有些事情,不是不信就能當沒發生的。”我看向她,“樂樂,你說,我身上……會不會真有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
秦樂樂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否認。她是個警察,講究證據。龍山的事情,時代廣場的事情,以及我對那些異常氣息的敏感,都是客觀存在的“異常”。
“就算有,”她最終開口,語氣堅定,“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是好是壞,不由別人定義,由你自己決定。你是林河,是警察,是我……”她頓住,移開視線,耳根有點紅,“……是我們特調科的同事。這就夠了。”
我心裡那點不安和陰霾,因為她這幾句話,散開了一些。是啊,管他什麼血脈不血脈,我就是我。
“肉麻。”角落裡傳來安雅含糊的聲音,她嘴裡塞著新的棒棒糖,眼睛沒離開螢幕,“不過樂樂姐說得對。頭兒,你現在與其糾結祖宗十八代是幹嘛的,不如想想怎麼搞定眼前這攤子事。清道夫溜了,但‘精神信標’的網路肯定還在。我追蹤他羅盤最後發出的殘餘訊號,雖然很微弱,但指向了城市另外三個方向。其中一個,你們猜是哪兒?”
“哪兒?”我和秦樂樂同時問。
“市第一中學。”安雅吐出糖棍,“而且是……老校區,據說下半年就要拆了建新樓的那個。”
學校?還是即將廢棄的老校區?這地方選得……
“另外兩個呢?”秦樂樂追問。
“一個在城北的老火葬場舊址,現在是個花木市場。另一個……”安雅敲了下鍵盤,調出一張地圖,放大,“在城南福利院的後麵,挨著山坡的一片小樹林。”
火葬場舊址,福利院後山……加上已經啟用的城南小廣場和時代廣場,這些地點看似分散,毫無規律。
“我父親的筆記裡提過,”蘇禾突然開口,她拿著幾張照片和筆記走過來,“這些‘節點’或‘信標’的佈置,似乎與城市地下的某些‘脈絡’有關,他稱之為‘地氣淤積點’或‘陰脈交匯處’。通常是一些歷史悠久、發生過大量生死離別、或者長期承載負麵情緒的地方。”
小廣場是老區居民閑聊吵架的地方,時代廣場是商業中心慾望匯聚地,老學校承載了無數學生的壓力與夢想(或噩夢),老火葬場不言而喻,福利院後山……恐怕也藏著不少孤寂與悲傷。
它們在吸收、積累城市的“負麵能量”,作為“信標”的養分?還是說,這些地點本身,就是被精心挑選的“祭壇”底座?
“得去這幾個地方看看。”我站起身,“尤其是學校,白天學生多,不能出亂子。”
“我和你去學校。”秦樂樂立刻說。
“那我跟安雅姐去火葬場那邊看看?”蘇禾看向安雅。
安雅比了個OK的手勢:“行,我帶蘇禾去玩玩。正好試試我的新玩具——加強版電磁脈衝發生器的便攜款!”
分工明確。我們正準備出發,我那個幾乎快要被遺忘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是林河吧?我是你三叔公啊!你爸老家那邊的!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三叔公?我愣住。我爸是獨生子,哪來的三叔公?老家倒是有幾個遠房親戚,但很多年不走動了。
“三叔公?您找我有事?”我謹慎地問。
“有事!當然有事!”三叔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還帶著點……神秘兮兮的感覺,“是關於你們老林家祖上的事兒!電話裡說不清楚!你現在在哪兒?我過來找你!這事兒……可不能讓別人知道,特別是……穿官衣的!”
他特意強調了“穿官衣的”,語氣裡透著一絲忌憚。
我心頭一跳。祖上的事?這麼巧?我剛被清道夫點破“血脈”,就有老家的“親戚”找上門來?
“三叔公,我現在不太方便……”我試圖推脫。
“不方便也得方便!”三叔公語氣強硬起來,“這事兒關係到你們家……不,是關係到很多人的安危!我手裡有東西,是你太爺爺留下來的!指名要交給長房長孫,就是你爸,現在你爸不在了,就得交給你!你必須來拿!要不……我直接送去你單位?”
送來單位?那還得了!
“別!您告訴我地址,我去找您。”我立刻改口。
三叔公報了一個地址,在城西一片等待拆遷的老居民區,約好一小時後見。
掛了電話,秦樂樂他們都看著我,眼神帶著疑問。
“老家來了個‘三叔公’,”我苦笑,“說有關我們家祖上的重要東西要交給我,還特意叮囑避開‘穿官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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