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那道扭曲的能量屏障像口倒扣的透明大鍋,把整個天台罩得嚴嚴實實,連聲音都變得沉悶。
疤痕男——他自稱“清道夫”——站在屏障中心,手裡那個發光的羅盤像是活的心臟,一跳一跳地把幽綠色的光暈擴散到整個屏障上。
“‘蛇瞳’大人指名要我?”我握緊槍,左臂的傷口在冷風中刺疼,“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東西?”清道夫嗤笑一聲,臉上的盤蛇疤痕跟著扭曲,“你們這些凡人,總是用自己可憐的認知去揣測至高存在。‘蛇瞳’大人是意誌,是法則,是這個世界本該擁有的……秩序。”
他舉起羅盤,綠光映著他狂熱的臉:“這些螻蟻——”他指了指下方廣場上依舊混亂的人群,“他們貪婪、懦弱、充滿無謂的慾望,是這個世界的雜質。‘清道夫’的職責,就是篩選、凈化,為‘蛇瞳’大人的降臨,準備好最純凈的‘基座’。”
“基座?”秦樂樂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你們要用活人當祭品,給那個‘幽’當降臨的容器?”
“聰明。”清道夫讚賞地看了秦樂樂一眼,但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至於你,林河——”
他的目光又轉回我身上,那種審視和貪婪讓我渾身不舒服。
“‘蛇瞳’大人在你身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他慢慢地說,像是在品味什麼,“龍山的印記,還有……更深處的東西。你是特殊的‘鑰匙’,是能真正開啟通道的‘引路人’。”
鑰匙?引路人?我腦子裡閃過青銅短劍,閃過那塊古老殘片,閃過我在龍山祭壇上強行逆轉短劍時的感覺……
“所以你們搞這麼大陣仗,就是為了抓我?”我冷笑,“那何必傷害這麼多無辜的人?”
“測試。”清道夫理所當然地說,“看看這座城市的‘雜質’濃度,也看看……你的反應。”他咧嘴笑了,“你很在乎這些螻蟻,對吧?警察的本能?真是……有趣又脆弱的品質。”
他在用混亂和傷亡刺激我,在觀察我。這個瘋子!
“你想怎麼樣?”秦樂樂上前一步,把我往後擋了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心頭一暖,卻也更揪心。
“很簡單。”清道夫停止了轉動手中的羅盤,綠光穩定下來,“林河,你跟我走。去見‘蛇瞳’大人。作為交換——”他指了指屏障外,“下麵的鬧劇可以立刻停止。這些人的精神影響會慢慢消退,隻會記得一場莫名其妙的集體恐慌。”
他用成千上萬人的安危,來換我一個人。
“別聽他的!”蘇禾突然開口,她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堅定,“我父親的筆記裡提到過這種‘精神信標’的操控者……他們的話,一句都不能信!你跟他走,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蘇文柏的女兒,倒是繼承了那老東西的固執。”清道夫瞥了蘇禾一眼,眼神陰冷,“可惜,你父親當年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又不夠聰明,才落得那個下場。”
“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蘇禾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壓抑多年的痛苦和憤怒,“是不是你們……”
“是,也不是。”清道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節點’,試圖警告別人。我們隻是……讓他‘安靜’下來。要怪,就怪他太好奇,又太天真。”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捅進蘇禾心裡。她身體晃了晃,眼圈瞬間紅了,死死咬著嘴唇才沒哭出來。
我心裡一股怒火騰地燒起來。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如果我拒絕呢?”我盯著清道夫。
“那下麵的‘篩選’會繼續進行。”清道夫無所謂地聳聳肩,“直到能量耗盡,或者……出現足夠多的‘合格品’。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會有多少‘雜質’被意外清除,我就不能保證了。”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以為你們逃得掉嗎?這道屏障,連線著下麵所有信標的能量。除非我關閉羅盤,或者我死了——但那樣,能量會瞬間逆流、爆炸,威力嘛,炸平這棟樓和半個廣場,綽綽有餘。”
他是在用全樓人和廣場剩餘人的命,做最後的威脅!
我們陷入了絕對的死局。進,是跟他走,落入“幽”的未知陷阱;退,是拉著無數人陪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下方廣場的混亂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尖叫聲、碰撞聲透過屏障悶悶地傳來。
秦樂樂的手悄悄碰了碰我的後背,指尖在我背上快速劃了幾個字:拖、時、間。
她在指望安雅?還是別的?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談判,有時候需要虛張聲勢。
“你說‘蛇瞳’指名要我,”我放緩了語速,盯著他的眼睛,“為什麼?總得有個理由吧?我身上到底有什麼‘熟悉的味道’?”
清道夫果然被我的問題吸引了注意力,他微微眯起眼睛:“你很敏銳。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把羅盤稍稍放低,綠光黯淡了一些,“龍山祭祀的核心,不僅僅是那把劍,更是祭祀者的‘血脈’和‘意誌’。十年前那場失敗的祭祀,雖然被打斷,但‘蛇瞳’大人的一縷意誌,已經和那片土地,和當時在場的‘祭品’……產生了某種聯絡。”
他看著我,目光像是要把我解剖:“而你,林河,你是那場祭祀中,唯一活下來的、被標記過的‘引路人’後裔。你的先祖,很可能就是最早侍奉‘蛇瞳’的祭司之一。你血脈裡沉睡的東西,是喚醒真正通道的關鍵。”
先祖?祭司?血脈?
這資訊量太大,讓我腦子嗡嗡作響。我林家祖上就是普通老百姓,哪來的什麼祭司?
“胡說八道!”秦樂樂厲聲道,“林河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清道夫笑了,笑容裡帶著嘲諷,“普通人能逆轉‘封鎮之鑰’?普通人能在‘幽’的低語中保持清醒?普通人……”他目光掃過我左臂滲血的繃帶,“……受了這種傷,還能站在這裡跟我對峙?”
他的話,讓我想起在龍山祭壇上那種莫名的、彷彿本能般驅使我去扭轉短劍的感覺;想起“幽”在我腦海中低語時,那種雖然恐懼卻並未徹底淪陷的清醒;甚至想起從小到大,我比常人更敏銳的直覺和對某些危險氣息的提前感知……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不,不能信!這可能是心理戰!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穩住心神,“我為什麼要幫你們?幫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東西’?”
“因為這就是你的‘命’。”清道夫的聲音突然變得空洞,彷彿帶上了某種迴響,“血脈的呼喚,命運的指引。你逃不掉的,林河。與其掙紮,不如接受。‘蛇瞳’大人會賜予你……超越凡人的力量與智慧。”
他在誘惑我。
“那他們呢?”我指了指秦樂樂和蘇禾,“她們怎麼辦?”
清道夫看了兩女一眼,眼神冷漠:“無關人等。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讓她們‘安靜’地離開。如果你不配合……”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我做出猶豫掙紮的樣子,腳步似乎無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
“林河!別信他!”秦樂樂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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