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地點是一棟即將拆遷的筒子樓天台。這裡視野開闊,便於觀察,也易於撤離,但同樣,也容易被包圍。我提前兩個小時抵達,在周邊反覆偵察,確認沒有明顯的埋伏跡象後,才如同幽靈般攀上消防梯,來到了空曠的天台。
晚風獵獵,吹動著積年的灰塵和廢棄的塑料袋。城市璀璨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彷彿一片虛假的星河。我隱藏在水塔的陰影裡,耐心等待著,每一個感官都提升到極致,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八點整,一個纖細而敏捷的身影沿著消防梯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是秦樂樂。她同樣穿著深色的便裝,頭髮束起,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審視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走到天台中央,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陰影中的我。
“我來了。”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我從陰影中走出,與她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張力,那個倉庫裡的吻所帶來的微妙影響尚未消散,卻又被新的猜忌覆蓋。
信任一旦出現裂痕,每一次對視都像是在審視彼此靈魂上的瑕疵。
我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張列印出來的、1985年“龍山探秘”的三人合影遞了過去。
“看看這個。”
秦樂樂接過照片,借著遠處霓虹的微光,當她看清照片上那三個年輕麵孔,尤其是站在陳永仁身邊、笑容陌生的胡八一時,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拿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彷彿要將它燒穿。夜風吹動她的髮絲,拂過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頰。
“這是……哪裡來的?”她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
“7號倉庫。一個隱藏的祭壇旁邊。”我如實相告,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背麵寫著‘龍山探秘,得窺天機’。看來你小叔,並不是後來才被迫卷進來的。他是創始人之一。”
秦樂樂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夾雜著痛苦和憤怒:“你什麼意思?你想說他和陳永仁、馬明遠是一夥的?那他後來做的這一切又是什麼?演戲嗎?!”
“我不知道。”我坦然麵對她的逼視,“這正是我需要弄清楚的。也許他是良心發現,也許是因為分贓不均反目,也許……他有更龐大的計劃,連陳永仁和馬明遠都隻是棋子。但無論如何,他欺騙了你,也欺騙了我。”
“他沒有!”秦樂樂幾乎是低吼出來,但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可能未察覺的心虛,“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撫養我長大,他教我一切,他不會……”
“不會什麼?”我打斷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不會利用你?不會對你隱瞞真相?樂樂,看看這張照片!他們所謂的‘兄弟同心’,窺見的‘天機’,很可能就是‘盤蛇’秘密的源頭!你父親林建國的死,蘇禾父親的死,都可能與此有關!你還要繼續自欺欺人嗎?”
我的話像一把鎚子,砸碎了她試圖維持的冷靜外殼。她踉蹌著後退半步,眼神劇烈地閃爍著,憤怒、悲傷、迷茫、以及一種信仰崩塌的痛苦交織在一起。
“你閉嘴!你懂什麼?!”她聲音帶著哽咽,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你隻知道懷疑!你從來就沒有真正相信過我!就像你相信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蘇禾一樣!”
她提到了蘇禾,語氣中的酸楚和委屈顯而易見。情感的軟肋在此刻暴露。
就在這時,我眼角餘光瞥見對麵一棟稍矮的建築樓頂,似乎有鏡片的反光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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