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著對管道結構的模糊記憶和在絕境中爆發的求生欲,我在錯綜複雜的通風管網中拚命穿梭,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喝聲如同跗骨之蛆。肺部火辣辣地疼,吸入的滿是陳年灰塵和鐵鏽味。
我不知道那聲墜落的巨響是純粹的巧合,還是又一次隱秘的乾預。如果是後者,那意味著至少有一股力量,不希望我在此時此刻被那批人抓住,或者……不希望那批人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在命運的岔路口,每一個選擇都指向不同的未來,而回頭路早已在身後崩塌。
終於,我找到了一個通往倉庫側麵、靠近圍牆的廢棄出口,用力撞開銹死的格柵,帶著滿身汙穢和劇烈喘息,滾落在一片荒草叢中。冰冷的夜空氣湧入肺腑,讓我稍微清醒。不敢停留,我手腳並用地爬起,藉助雜草和陰影的掩護,迅速遠離了7號倉庫的區域,直到徹底融入碼頭外更廣闊的黑暗之中。
確認暫時安全後,我躲在一個廢棄的橋洞下,才感覺左臂傳來一陣刺痛。剛纔在管道中掙紮時,似乎被尖銳的金屬邊緣劃傷了。我簡單地用清水和隨身帶的止血粉處理了一下,傷口不深,但火辣辣地提醒著我剛才的兇險。
現在,最重要的是手中的新線索——那張1985年於“龍山”拍攝的三人合影。
老狐狸(胡八一)、陳永仁、馬明遠,他們年輕的臉龐上帶著誌得意滿和某種……發現了寶藏般的狂熱。“得窺天機”——他們究竟在龍山看到了什麼?“盤蛇”的秘密,難道從那時起就與他們三人緊密捆綁?
老狐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比我想象的更加深入核心。他不僅僅是後來的“清道夫”或復仇者,他根本就是最初的參與者之一!那他後來的“隱退”和暗中調查,是良心發現?是內部分贓不均?還是……有著更複雜的圖謀?
顧知行警告“小心顧”,而老狐狸的過去又如此不堪。我現在該相信誰?或者說,我還能相信誰?
秦樂樂知道她小叔這段過往嗎?如果不知道,告訴她會不會引發更劇烈的動蕩?如果知道……那她一直以來扮演的角色,又是什麼?
蘇禾尋找父親死亡的真相,而這張照片證明,她父親的死,很可能與這最初“窺見天機”的三人都脫不了乾係。
思緒如同亂麻。但我清楚,當務之急是將這張照片數字化,並備份到多個安全的地方。實物太容易丟失或被毀。
我利用特製手機的加密功能,將照片高清掃描存檔,並通過多個匿名加密通道,傳送到了幾個隻有我自己知道的雲端密盒。原件則小心地藏在貼身的防水袋裡。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我的處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危險和複雜。
我需要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仔細研究這張照片,並思考下一步行動。顧知行提供的安全屋顯然不再安全,城中村的旅館也可能被滲透。
我想起了秦樂樂。儘管對她的信任也充滿了疑慮,但至少,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並且……經歷過那個倉庫裡的吻之後,某種奇異的聯絡已經建立,難以輕易割斷。更重要的是,她擁有技術能力和可能的安全資源。
我拿出那部特製手機,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加密頻道裡發出了一個簡短的資訊:
【“需見麵。有重大發現,關乎胡、陳、馬根源。位置?”】
資訊發出後,便是漫長的等待。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我不確定她是否會回復,也不確定回復的是否是她本人。
就在晨曦即將徹底驅散黑暗時,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回復很簡單,隻有一個坐標地址,位於城市另一端的一個老式居民區,附帶一個時間:今晚八點。
我記下地址和時間,清除了通訊記錄。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攤牌,也可能……是通往最終真相的唯一合作路徑。
我看著漸漸亮起的天空,城市在曙光中蘇醒,車流開始湧動,人們開始為平凡的一天奔波。而我,卻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手握著一個可能揭開巨大秘密的碎片,也握著自己和身邊所有人的命運。
邏輯告訴我,應該更謹慎,應該尋找其他途徑。但直覺,以及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都在推動著我,走向這次會麵。
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做出了決定。
今晚八點,赴約。
無論等待我的是什麼,我都必須去麵對。因為停止追尋,就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而那塊古老的盤蛇殘片,在我口袋中安靜地躺著,冰冷而沉默,彷彿在等待著被插入屬於它的鎖孔,開啟那扇塵封了數十年的、關於“龍山”與“天機”的終極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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