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河迷途與血色黎明秦樂樂帶領我們穿梭在迷宮般的廢棄貨箱和鏽蝕機械之間,她對這裡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彷彿這是她另一個家。我們沿著一條幾乎被遺忘的、向下傾斜的維修通道,進入了碼頭地下更深層的空間——一個廢棄的排水管網係統。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黴味,腳下是濕滑黏膩的地麵,隻有秦樂樂手中一個微型手電筒發出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前方無盡的黑暗管道。巨大的水滴聲在空曠的管道裡回蕩,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隻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打破死寂。剛才那個激烈的吻所帶來的灼熱餘溫,與此刻陰冷的環境形成尖銳對比,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每個人的意識裡。
蘇禾跟在最後,她的沉默比黑暗更沉重。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偶爾落在我和秦樂樂的背影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被排除在外的審視。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無法回頭,隻能踩著破碎的過往,走向未知的深淵。
不知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還有隱約的水流聲。我們走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地下涵洞,一條渾濁的地下河從這裡緩緩流過,匯入遠處的江水。涵洞一側的牆壁上,有一個鏽蝕的鐵梯,通往上方一個被雜草半掩的出口。
“從這裡上去,是碼頭後方的灘塗,相對安全。”秦樂樂停下腳步,聲音在涵洞裡帶著迴音,顯得有些空洞。她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的冷靜,但眼底深處那絲被攪亂的波瀾尚未完全平息。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我看著她的眼睛,不再有憤怒,隻剩下尋求真相的迫切,“秦嶼……他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棒棒糖……”
秦樂樂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靠在潮濕的牆壁上,微型手電筒的光束在她手中微微晃動,映照著她臉上掙紮的神色。
“我不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痛苦,“十年前碼頭行動後,他重傷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後,他對最後時刻發生的事情語焉不詳,隻說通訊受到了強烈乾擾,他遭到了襲擊。之後他被調離一線,邊緣化……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暗中調查,用他的方式。”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起來:“那個棒棒糖……我也看到了照片。我質問過他。他說,那是馬明遠故意放的煙霧彈,是為了嫁禍,離間我們。”
“你信嗎?”蘇禾突然在一旁冷冷地開口。
秦樂樂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化為一聲嘆息:“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他是我小叔,撫養我長大……但正因如此,如果他真的……那種背叛會更痛。”她看向我,眼神帶著一絲懇求,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林河,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我無法……我不能僅憑一個模糊的線索就給他定罪。”
我理解她的掙紮。就像我無法因為懷疑就徹底否定她一樣。血緣和十年養育之情,是沉重的枷鎖。
“那這些呢?”我舉起手中的賬本,“你一直在偷這些盤蛇古物,是為了收集證據?”
“是,也不全是。”秦樂樂的目光變得深邃,“我懷疑,這些古物不僅僅是走私品那麼簡單。它們上麵的盤蛇標記,可能關聯著一個更古老的秘密,甚至可能……與當年西郊漢墓的‘意外’有關,與蘇禾父親,與陳永仁、馬明遠他們執著於這些東西的原因有關。”
她的視線轉向蘇禾,帶著探究:“蘇記者,你父親當年,除了考古,是否還研究過別的?比如……某種古老的符號學,或者傳說?”
蘇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青銅掛墜,眼神有些飄忽:“我……父親他確實有些筆記,提到過‘盤蛇’似乎與一個失落的古老傳承有關,說它們可能……蘊藏著某種秘密,或者……鑰匙?但他沒有細說,我覺得那隻是他作為學者的猜想……”
古老的傳承?鑰匙?這聽起來更加撲朔迷離了。陳永仁和馬明遠,難道不僅僅是為了錢?
就在這時,秦樂樂手中的微型通訊器突然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她臉色一變,迅速調頻。
一個模糊、焦急,彷彿來自極遠之處,又帶著強烈乾擾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樂樂……聽……聽到嗎?……‘鑰匙’……不是……不是文物……是……是……”
聲音到這裡,被一陣刺耳的噪音徹底淹沒,再也無法接收。
是飛賊的聯絡渠道?還是……別的什麼人?那個聲音在說“鑰匙”?不是文物?那是什麼?
我們三人麵麵相覷,剛剛因為即將脫困而稍微放鬆的心情,再次被無形的巨石壓住。賬本、古物、盤蛇標記、秦嶼的嫌疑、神秘的“鑰匙”……線索越來越多,真相卻彷彿隱藏在一片更濃的迷霧之後。
“先離開這裡。”秦樂樂當機立斷,率先走向那個鐵梯。
我和蘇禾緊隨其後。
爬上鐵梯,推開沉重的、覆蓋著雜草的格柵出口,清冷的、帶著江水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外麵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我們身處一片荒蕪的灘塗,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遙遠的星辰。
暫時,我們安全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我們手握關鍵賬本,知曉了部分真相,也成為了所有隱藏在暗處勢力的眼中釘。
秦樂樂站在我身邊,望著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側臉在微光中顯得堅定而孤獨。蘇禾則默默站在稍遠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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