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器被碾碎的輕微聲響,在死寂的角落裡格外清晰。那熄滅的紅光,彷彿也帶走了我肺部所有的空氣。
秦樂樂。
這個名字在我腦海裡瘋狂衝撞,帶著難以置信的刺痛和一種被愚弄的憤怒。我一直以為自己在黑暗中獨行,卻沒想到那個與我數次擦肩、引我追逐的“同類”,竟是她!而我還因為秦嶼的嫌疑,將她推到了懷疑的對立麵。
“為什麼?”我重複著這個問題,聲音壓抑著風暴,“你一直在耍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東奔西跑,很有趣嗎?”
秦樂樂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反而燃起一絲倔強的火焰:“耍你?林河,如果不是我一次次把線索送到你麵前,把關鍵證據偷出來,你能活到現在?能拿到這個賬本?”
她指向地上那攤追蹤器的碎片,語氣帶著嘲諷:“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鬥得過他們?能識破馬明遠在賬本上留的後手?”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我低吼道,上前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她撥出的氣息,“為什麼用這種方式?看著我懷疑你,防備你,很有趣?”
“告訴你?”秦樂樂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和決絕,“告訴你,然後讓你像十年前一樣,被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一刀嗎?我小叔……秦嶼的事,你以為我不痛苦?不懷疑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提到了那個我們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名字。秦嶼,像一根刺,紮在我們之間,也紮在她心裡。
“我必須用我自己的方式確認!確認你沒有變,確認你值得信任!”她的目光灼灼,像是要燒穿我的靈魂,“而我看到的,是你即使懷疑我,也依然在追尋真相!是蘇禾出現後,你眼神裡的警惕和距離!”
她提到了蘇禾。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站在陰影裡的蘇禾,她抿著唇,臉色在月光下有些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們。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測試’我?”我感到一陣無力,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她獨自背負著對叔叔的懷疑,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在黑暗中前行,該有多孤獨?
信任就像一麵鏡子,一旦破碎,即使勉強拚湊,裂痕也永遠存在。
“我沒有選擇,林河。”秦樂樂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脆弱,“這個泥潭太深了,深到我誰都不敢輕易相信。包括你。”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的搜尋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開始掃過我們藏身區域附近的貨箱。
“沒時間吵架了!”蘇禾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緊迫感,“他們搜過來了!”
秦樂樂眼神瞬間恢復冷冽,她快速將賬本塞回我手裡:“追蹤器解決了,但這裡不能久留。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出去的路。”
她轉身就要帶路。
“等等!”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麵板相觸的瞬間,彷彿有電流竄過。
她身體一僵,回頭看我,眼神帶著疑問。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有十年的風霜,有隱忍的痛苦,有倔強的堅持,還有一絲……我從未看清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愫。
所有的疑問、憤怒、心疼,在生死一線的壓迫下,混合成一種強烈到無法控製的衝動。
我猛地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我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帶任何溫柔,充滿了掠奪、懲罰、質問,以及十年分離、彼此猜疑、卻又在生死間不由自主靠近的,所有混亂而熾熱的情感!
秦樂樂的身體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地抵住我的胸膛,似乎想推開。但隻是僵持了一瞬,那抵抗的力道便消失了。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認命,又像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情感的決堤。她甚至開始生澀而笨拙地回應,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灰塵和她身上淡淡的、屬於夜晚的清冷氣息。倉庫外是逼近的危險,而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一個遲到了十年、充滿了矛盾與掙紮的吻,正野蠻地綻放。
蘇禾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們,眼神黯淡下去,最終默默地轉開了視線,握緊了手中的那個青銅掛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才猛地放開她。
我們兩人都在微微喘息,唇上還殘留著彼此的溫度和氣息。秦樂樂的臉頰染上了一層罕見的紅暈,眼神慌亂地避開我的注視,裡麵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現在,”我看著她,聲音沙啞,“我們扯平了。”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羞惱交加,卻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用力抹了一下嘴唇,轉身,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不想死就跟我走!”
她率先朝著陰影深處潛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巨浪,跟了上去。蘇禾沉默地緊隨其後。
這個吻,沒能解決任何問題,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扇塵封已久、銹跡斑斑的門。門後是更深的迷霧,還是通往光明的路徑?
無人知曉。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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