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麵具與試探李建國的公司在市中心最貴的地段,獨佔一層。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冷漠的前台小姐,空氣裡瀰漫著昂貴香氛和權力交織的味道。我亮出警官證,說明是來回訪盜竊案進展,前台打了個電話,很快便客氣地引我進去。
李建國的辦公室大得能跑馬,一整麵落地窗外是繁華城景。他本人比財經雜誌上看著更圓滑些,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屬於成功商人的笑容,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警惕。
“林警官,辛苦了,還特意跑一趟。”他熱情地起身握手,力道適中,手掌乾燥。
“分內事,李總。”我坐下,目光快速掃過辦公室的陳設。紅木書櫃,博古架,上麵擺著些瓷器、玉器,看起來都價值不菲,但並沒有看到類似青銅鎮紙風格的東西。
這世上有兩種麵具最難摘,一種是戴給別人看的,一種是連自己都信了的。
寒暄幾句後,我切入正題,詢問失竊物品的更多細節,特別是那個青銅鎮紙。
李建國嘆了口氣,表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惋惜:“那是我早年淘來的一個小玩意兒,不值幾個錢,就是有點年頭,是個念想。沒想到賊連這個都拿。”他描述得輕描淡寫,彷彿那真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收藏。
“據我們瞭解,那件鎮紙上有特殊的紋飾,可能有一定的收藏指向性。您當初是從什麼渠道獲得的呢?這或許對追查贓物去向有幫助。”我丟擲了誘餌,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
李建國的笑容有瞬間的凝固,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好些年前的事了,在一個地下拍賣會隨手拍的,當時覺得花紋別緻。具體哪家拍賣行,真記不清了,小場子,早就不做了。”
滴水不漏。他將來源推給了早已不存在的“地下拍賣會”,切斷了追查的線索。
“這樣啊……”我露出遺憾的表情,合上筆記本,裝作隨意地問道,“李總生意做得大,聽說和永仁集團也有些業務往來?”
這是明知故問。公開資料顯示,他的建材公司確實和永仁集團下屬的地產公司有過合作。
李建國的眼神銳利了一分,隨即又恢復了常態,笑道:“都是正常的商業合作,陳總出事後,早就沒有往來了。林警官怎麼問起這個?”
“沒什麼,例行瞭解。”我站起身,遞給他一張名片,“如果想起關於鎮紙或者拍賣行的任何細節,隨時聯絡我。”
他雙手接過名片,笑容依舊:“一定,一定。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的義務嘛。”
離開李建國的公司,站在喧囂的街頭,陽光有些刺眼。這次試探,李建國的反應印證了我的猜測——他在隱瞞。那個盤蛇鎮紙,絕不像他說的那麼無關緊要。他和永仁集團,和陳永仁,甚至和那批消失的古物,肯定有更深的聯絡。
與此同時,城西那個老舊小區附近,秦樂樂坐在一輛不起眼的私家車裡,望遠鏡對著馬明遠家的窗戶。馬明遠的生活極其規律,買菜,散步,偶爾和鄰居下棋,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秦樂樂注意到一個細節:馬明遠每次出門,手裡都提著一個很舊的黑色公文包,從不離身。哪怕是下樓扔垃圾,也會拎著。
越是想表現得正常的人,往往越會在細節上露出馬腳。
她調出馬明遠家的建築結構圖,發現他家有一個老式的小儲藏室,窗戶被雜物擋住,從外麵根本看不到裡麵。那個公文包,會不會就是往返於家和那個藝術品修復工作室之間的工具?
她將情況通過加密資訊發給了我。
【“目標警惕性高,公文包可疑。修復工作室那邊,需要近距離偵察。”】
我看著資訊,回復:
【“明白。李已試探,反應可疑,確認隱瞞。工作室地址發我,我來想辦法。”】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去接近那個工作室。警察的身份肯定不行。
我想起了張姐。她的蔬菜店,會不會需要給一些“高檔場所”配送精品蔬果?
我撥通了張姐的電話。
“張姨,是我,林河。想請您幫個忙……”
十分鐘後,我拿到了城西那家“雅韻藝術品修復中心”的地址,以及張姐一個在那片區域做蔬果配送的遠房侄子的聯絡方式。偽裝成送貨員去探探路,是個不錯的選擇。
掛掉電話,我看著螢幕上“雅韻”兩個字。這個名字聽起來溫文爾雅,背後可能卻藏著最骯髒的勾當。
光與影總是相伴而生,最精緻的麵具下,或許藏著最猙獰的真實。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規劃如何扮演一個合格的“蔬果配送員”。這場戲,必須演得足夠真,才能撬開那扇緊閉的門。
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那個監控中身手矯健的“飛賊”再次出動,這一次的目標,是城南一個低調的私人收藏館。同樣乾淨利落的手法,同樣隻取走了一件帶有特殊標記的小型青銅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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