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未完成的棋局有時候,最熟悉的“老地方”,恰恰是心裡那個從未真正告別的位置。
我來到市圖書館後身,那個幾乎被遺忘的、隻有幾排長椅的小花園。十年前,在我們各自逃亡前,曾在那裡有過一次短暫而倉促的碰頭,交換過至關重要的資訊。那裡足夠安靜,也足夠隱蔽。
第二天晚上八點,我準時到達。夏夜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路燈昏黃,將樹影拉得很長。長椅上,一個身影已經等在那裡。秦樂樂依舊是一身便裝,戴著棒球帽,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微光,側臉在光影裡顯得沉靜而疏離。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隔著一個座位坐下。沒有說話,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十年了,林河。”她率先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目光依舊落在手機上,但我知道她的注意力全在我這裡。
“十年了。”我應道,喉嚨有些發緊。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問她過得好不好?顯得客套而生分。直接切入主題?又似乎太過冰冷。
“你變了不少。”她終於抬起頭,看向我,目光銳利,像是在審視一件久別重逢的證物,“更沉穩了,眼神裡的慌張沒了,但……藏的東西更多了。”
我的心微微一顫。她還是那麼敏銳。我扯了扯嘴角:“人總會變。你不也是?秦警官。”
她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將手機螢幕轉向我。上麵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高大身影,正靈巧地翻越一個小區的圍牆,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野性的力量感。
“這是上週三,‘盤蛇鎮紙’失竊那個小區,外圍一個私人攝像頭拍到的。角度很偏,畫質也差,官方監控沒拍到。”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案情,“身高體態,和你昨天關注的鞋印分析吻合。動作……很不尋常。”
我看著那張截圖,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那身影,那發力方式……太像了。可理智告訴我,不可能是林江。他被老狐狸安排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遠離這一切。
“你懷疑……”我聲音乾澀。
“我什麼都不懷疑,隻看證據。”秦樂樂收回手機,語氣依舊冷靜,“但這個身影,加上失竊的盤蛇鎮紙,還有你昨天發現的證物庫線索,太巧合了。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神深邃:“林河,你回來,不隻是為了當個普通警察吧?”
麵對過去的幽靈,沉默是最好的盔甲,但有時,也需要露出破綻引蛇出洞。
我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迴避:“你知道的,有些事,不了結,這輩子都過不去。”我沒有明說,但她懂。秦嶼的失蹤(或者說調離),老狐狸的消失,那聲“老馬”的驚呼,像一根根刺,紮在我們共同記憶的最深處。
“馬明遠,”她忽然報出這個名字,“我查過了。提前病退後,深居簡出,住在城西一個老小區。表麵上沒什麼異常。但……”
“但是什麼?”
“他每個月都會固定去一趟鄰市,名義上是看老中醫調理身體。但我查了交通記錄,他每次去的區域,都靠近一個私人經營的、不太起眼的藝術品修復工作室。”秦樂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而那家工作室的註冊法人,是李建國的一個遠房表親。”
李建國!丟失鎮紙的那個企業家!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馬明遠,十年前可能背叛的行動技偵負責人;李建國,丟失與碼頭秘密相關的盤蛇鎮紙;一個可疑的藝術品修復工作室……
“他們在處理‘臟物’?”我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聯。十年前碼頭消失的真正核心貨物——那批被標記的古物,可能一直在通過某種渠道被秘密清洗、轉手!
“很有可能。”秦樂樂點頭,“但這隻是推測。我們沒有直接證據。馬明遠是退休警官,反偵察能力極強。李建國是知名企業家,沒有確鑿證據,動不了他。”
“所以,需要證據。”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血液在慢慢加熱。十年等待,終於看到了狐狸的尾巴。
“那個身影,”我指了指她的手機,“還需要確認。如果是有人故意模仿,引我們上鉤呢?”
“我知道。”秦樂樂收起手機,“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既要查馬明遠和李建物的聯絡,也要想辦法確認這個‘飛賊’的真實身份。”她看著我,眼神裡是十年未變的果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條路,走下去,可能比十年前更危險。”
“我明白。”我站起身,夜風吹動我的衣角,“從決定回來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退路。”
她也站起來,帽簷下的眼睛亮得像星辰:“保持聯絡,用加密頻道。有訊息我會通知你。自己小心,趙隊……不簡單,別讓他盯上你。”
我點了點頭。看著她轉身,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樹影中。
我獨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消化著剛才巨大的資訊量。馬明遠,李建國,藝術品修復,神秘的飛賊……一張更大的網似乎正在浮現。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那張在證物庫拍下的、帶有盤蛇印章的碎紙片。那個模糊的編號,在我眼中逐漸清晰。
也許,該去拜訪一下那位“不幸被竊”的企業家李建國了。以警察例行回訪失竊案進展的名義。
還有,林江……你究竟在哪裡?那個監控裡的身影,真的和你無關嗎?
記憶就像身上的舊傷,平時不碰不痛,一旦陰雨天,便隱隱提醒你,有些東西從未真正癒合。
我攥緊手機,邁步走入更深的夜色。這盤停了十年的棋,終於,要再次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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