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隊長對我的建議不置可否,隻是讓我把想法形成書麵報告。老刑警的謹慎,我懂。沒有確鑿證據,任何指向性的猜測都可能打草驚蛇。
散會後,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一台電腦,一張桌子,這就是我未來戰鬥的陣地。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埋頭研究盜竊案的卷宗。那個丟失盤蛇鎮紙的企業家叫李建國,做建材生意起家,名下產業和永仁集團沒有明麵上的交集。但這不代表暗地裡沒有。
十年曆練,我學會的第一課就是耐心。
下午,隊裡氣氛依舊緊張。技術隊那邊傳來訊息,在其中一個案發現場窗外綠化帶,提取到半枚極其模糊的鞋印,不屬於任何住戶。鞋碼44,步伐跨度分析,使用者身高應在175-180之間,步伐沉穩,落地有力。
“像個練家子,或者……經常負重的人。”技術隊的老王咂摸著嘴說。
我心裡微微一動。林江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我強行按下。不可能,他遠在千裡之外,被妥善安置著。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離開。我主動留下來,美其名曰“儘快熟悉案情”。空蕩蕩的辦公室,隻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空調的輕鳴。
我需要許可權,查詢一些更深層的東西。比如,十年前碼頭行動的歸檔資料,以及……內部人員“老馬”的可能範圍。這很冒險,但值得一試。
登入內部係統,輸入我的新許可權賬號。螢幕幽光映著我的臉。我嘗試搜尋“碼頭‘清道夫’行動”、“陳永仁案補充材料”,結果大多是“許可權不足”或“檔案封存”。
果然,核心部分被鎖死了。
我不動聲色,轉而搜尋“馬”姓,結合警銜、年齡、以及十年前可能在關鍵崗位的人員。名單很長,篩查需要時間。
就在我專註篩選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新人這麼拚?”
我猛地回頭,秦樂樂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她換下了警服,穿著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短髮利落,眼神清澈依舊,卻多了幾分歷練後的沉穩。
“秦……師姐。”我站起身,有些侷促。十年光陰,橫亙在我們之間,熟悉又陌生。
她笑了笑,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看你燈還亮著。別忙太晚,趙隊最討厭新人急於求成。”她目光掃過我的電腦螢幕,上麵正是那份盜竊案的簡報。
“瞭解下案情。”我解釋道。
“嗯,這案子是有點邪乎。”秦樂樂點點頭,語氣平常,“手法太乾淨了,不像一般賊。你剛來,多看多聽,別貿然下結論。”她的話像是前輩的例行提醒,但眼神裡似乎有一絲別樣的意味。
“明白,謝謝師姐。”我點頭。
她沒再多說,轉身離開,背影乾脆利落。空氣中留下一絲淡淡的咖啡香。
我坐回椅子,看著那杯咖啡,心裡五味雜陳。她是在暗示我什麼?還是僅僅是同事間的普通關心?
生活就像這杯咖啡,聞著香,入口才知道是苦是甜。
收斂心神,我繼續篩查名單。一個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馬明遠,十年前是市局技偵支隊的副支隊長,精通電子追蹤和反偵察,當年碼頭行動,技偵方麵正是他負責協調配合。行動後不久,他因“身體原因”提前病退,從此淡出視野。
時間點,專業領域,都太過巧合。
我記下這個名字,清空搜尋記錄,關機離開。
走出市局大樓,夜色已深。城市霓虹閃爍,掩蓋了無數秘密。我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繞道去了市局的證物管理中心。這裡存放著歷年重大案件的證物。
憑藉警官證和提前申請好的調閱手續(以研究經典案例為由),我進入了那龐大而森冷的證物庫。在管理員的指引下,我找到了編號與“陳永仁走私案”相關的區域。
貨架上堆放著蒙塵的箱子。我找到了標註為“碼頭現場查獲——7號倉庫”的幾個箱子。開啟,裡麵是一些殘破的包裝材料、普通走私電子產品樣本,以及……一些當時現場勘查記錄的影印件。
我快速翻閱著那些泛黃的記錄。搬運工人口供、現場照片、物品清單……一切都指向那批被調包的普通貨物。
忽然,我的手指在一張現場物品清單的附件上停住了。這是一張當時未被列入主要證據的、散落在角落的碎紙片掃描件,上麵有一個模糊的、手寫的編號和幾個字母縮寫,旁邊蓋著一個幾乎褪色的紅色印章。
那印章的輪廓,赫然是一條盤繞的蛇!
而那個編號字首……與我今天在盜竊案失竊清單上看到的、那個李建國丟失的青銅鎮紙的博物館原始編號字首,高度相似!
心臟狂跳!
十年前碼頭消失的真正核心貨物,難道不是想象中的毒品或軍火,而是一批……來歷不明、被標記了的古物?那個青銅鎮紙,隻是其中一件?
真相有時就藏在被忽略的角落裡,沉默地等著有心人發現。
我不動聲色地用手機拍下這張附件,將一切恢復原狀,離開了證物庫。
夜風拂麵,帶著涼意。我知道,我摸到了一條至關重要的線。這條線,連線著十年前的迷霧和眼前的竊案,連線著消失的“老馬”和隱於幕後的黑手。
下一個目標,是那個“被盜竊”的企業家李建國?還是……那個提前病退的技偵專家馬明遠?
我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加密的聯絡人“LL”。十年了,第一次,我主動發出了資訊:
【“盤蛇出現,關聯新案。方便見麵?”】
片刻後,回復到來,簡潔明瞭:
【“老地方,明晚八點。”】
老地方,是哪裡?我和她之間,有過老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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