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舊城新案十年後。
十年光陰,足以將記憶沖刷得模糊,也將某些執念淬鍊得更加堅硬。
我,林河,穿著筆挺的藏藍色警服,走在市局刑偵支隊光潔的走廊上。胸前的警號徽章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周圍是熟悉的忙碌景象,卻又透著陌生的秩序感。數字化的案卷係統、更先進的通訊裝置、同事們口中討論的大資料追蹤、電子物證……一切都與十年前那個依靠經驗和直覺的年代有所不同。
警校畢業後,我被分配到了二大隊,主要負責侵財類和部分有組織犯罪的偵查工作。隊長是個四十齣頭、不苟言笑的老刑警,姓趙,目光銳利,據說以作風硬朗、不近人情著稱。他對我這個“空降”的新人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熱情,隻是公事公辦地交代了任務,讓我先熟悉環境和工作流程。
這正合我意。我需要時間觀察,需要在不引起過多注意的情況下,重新熟悉這座城市的脈搏,以及……潛藏在脈搏下的暗流。
午休時間,我以熟悉周邊環境為由,走出了市局大樓。陽光刺眼,車水馬龍。我憑著記憶,走向那個曾經充滿煙火氣,也見證了無數底層掙紮的城中村。
然而,記憶中的景象已大半改變。狹窄髒亂的巷道被拓寬,不少老舊的“握手樓”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回遷房和新建的商業小區。空氣中不再瀰漫著濃重的垃圾酸腐氣和油煙味,取而代之的是裝修材料的味道和商鋪播放的流行音樂。
變化巨大,但根植於此的生活邏輯似乎並未完全改變。我在一片被保留下來、規劃成“特色小吃街”的區域邊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彩鳳,張姐。
她的攤位升級了,不再是路邊隨意支個棚子,而是有了一個固定的、帶玻璃櫥窗的小門店,招牌上寫著“張姐放心蔬菜”。她依舊微胖,圍著乾淨的圍裙,頭髮燙成了時下中年婦女流行的小卷,正利落地給顧客稱重、裝袋,嗓門還是那麼洪亮,帶著市井的精明與熱情。
“張姨。”我走到攤位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張姐抬起頭,看到我穿著警服,先是習慣性地堆起職業笑容:“警官,要點什麼……”,話說到一半,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由疑惑轉為震驚,手中的秤桿都差點滑落。
“你……你是……林家那小子?”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氣聲,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我,彷彿在確認是不是幻覺。
“是我,張姨,林河。”我點點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張姐猛地放下手裡的東西,一把將我拉到攤位後麵相對僻靜的角落,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後怕:“我的老天爺!你……你竟然當警察了?!還回了這裡?你……你弟弟呢?他……”
“江江很好,在別的城市,有人照顧。”我簡略地回答,避開了細節。看著張姐眼中真切的關切,我心頭一暖,十年過去,這份底層人民之間樸素的情誼依舊還在。“張姨,這些年,您還好嗎?”
“好,好,托政策的福,這攤位穩定了,不用再東躲西藏跟城管打遊擊了。”張姐拍了拍胸口,似乎還在消化我的出現,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帶著心有餘悸,“當年……當年那事之後,可嚇死我了。你們這一走就沒了音信……秦警官他……”
她提到了秦嶼。我的心微微一緊。
“秦警官他後來怎麼樣了?您知道嗎?”我順勢問道,這是我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張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就聽說碼頭那事後,他好像受了處分,調離了刑警隊一陣子。後來……好像又回來了,但具體在哪個部門,就不清楚了。反正,有陣子沒在這片見過他了。”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他那侄女,就是那個很厲害的丫頭,倒是偶爾還能見到,好像……也在你們係統裡?”
秦樂樂。我知道她也在。但張姐的資訊證實了秦嶼當年確實因為碼頭行動受到了影響。
“那個……胡老頭呢?”張姐又試探著問,她對老狐狸顯然也印象深刻。
“胡爺爺……我也很久沒他訊息了。”我如實相告。老狐狸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這十年來,沒有任何音訊。
張姐瞭然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隻是感慨地拍了拍我的胳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當警察好,安穩。以前那些糟心事,都過去了,別再沾上了。”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過去,真的能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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