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從鄰居家回來時,客廳裡空無一人。
“白靈?於斌?”他喊了一聲。
“在衛生間。”於斌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陳宇走過去,剛到門口,腳步頓住了。
白靈正躺在浴缸裡,姿勢和卷宗照片裡程菲菲被發現時一模一樣。
頭靠在浴缸邊緣,麵朝上,雙眼緊閉,身體平躺,兩隻手垂在身側。隻是浴缸裡沒有水。
於斌站在旁邊,舉著相機,正圍著浴缸找角度。
“其實……也不用這麼還原。”陳宇說。
於斌“嗯?”了一聲,頭都沒回,繼續調整焦距。
“我讓白靈幫忙模擬一下程菲菲被發現時的狀態,說不定會有意外發現。”
白靈躺在浴缸裡,一動不動。
“拍完了嗎?”陳宇又問。
“快了。”於斌按了一下快門。
陳宇沒再看,轉身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於斌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
“都拍完了?”陳宇問。
於斌低頭翻著相機裡的照片,一張一張地劃過螢幕:“每一張都重拍了。角度、距離、光線,基本還原了。”
衛生間裏,白靈從浴缸裡跨出來,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洗手。
水流嘩嘩地響著,她的目光落在檯麵旁邊的架子上。
架子分兩層,上麵放著牙杯、洗麵奶,還有兩支口紅。
她洗完手,關掉水龍頭,先拿起牙杯看了看,裏麵隻有一支牙刷。又拿起洗麵奶,擰開蓋子聞了聞,沒什麼異常。
最後,她拿起那兩支口紅。
先擰開第一支,膏體頂端是平的,有輕微的使用痕跡。
蓋上蓋子,又擰開第二支。膏體頂端也有使用過的痕跡,有明顯的弧度。
她正要擰回去,手指忽然頓住了。
重新把第一支擰開,兩支並排放在掌心,來回看了兩遍。
第一支,頂端圓潤。第二支,頂端有明顯的弧度。
一個人同時用兩支口紅不奇怪,但兩支口紅的頂端形狀差這麼多,不太正常。
她抬起頭,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你們過來看一下。”
陳宇和於斌前後腳走進來。
白靈兩隻手各舉著一支口紅,伸到他們麵前:“你們看,這兩支有什麼不同?”
於斌湊近看了看:“品牌不一樣,顏色也不一樣。”
陳宇看了一眼:“膏體頂端形狀不同。”
“沒錯。”白靈收回手,“左邊這支頂端是平的,右邊這支是有弧度的。雖然都有使用痕跡,但使用習慣完全不同。”
於斌拍了一下後腦勺:“你是說,這兩支口紅不是同一個人用的?”
“一個人同時用兩支口紅不奇怪,但很少有人會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去使用。”白靈說。
“會不會是程菲菲剛開始直接塗,後來發現另一種塗抹方式也挺好?”於斌問。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白靈點點頭。
陳宇轉身往外走:“臥室裡還有幾支口紅,再對比一下。”
三人走進臥室。
化妝枱上擺放著幾支口紅,白靈一支一支擰開,並排擺在枱麵上。
所有口紅的頂端都是圓潤的弧度,隻有末尾那支,頂端是平的。
於斌湊近看了看,又拿起那支平頭的口紅對比了一下:“還真是,就這一支不一樣,而且這個品牌,就這一根。”
陳宇摸了摸下巴:“隔壁的老太太說,偶爾有男人和女兒跟程菲菲一起回家。這支不一樣的口紅,不是陳菲菲本人的可能性更大。”
於斌環顧了一圈臥室:“這屋裏一件男人的衣服和用品都沒有。這麼看,兇手是個女人的可能性很大。”
陳宇看了一眼那排口紅:“拍照,都帶回去。”
三人勘查完現場,回到局裏已經是傍晚。
蔣樂樂從工位上轉過身來,晃了晃手裏的U盤:“隊長,我把三年前小區門口那段時間的監控又過了一遍,沒什麼異常。”
陳宇拉開椅子坐下:“樓道裡沒監控,就大門口一個探頭。當年經手的同事肯定也翻來覆去查過很多遍,沒什麼發現也正常。”
劉陽從印表機裡抽出一張紙,走過來遞給陳宇:“我把當年程菲菲參加的那個高中同學聚會的名單拉出來了。目前在本市的有十一個人,這是他們的基本資訊。”
陳宇接過來掃了一眼,名單上密密麻麻列著姓名、電話、工作單位。
他看完一遍,抬起頭。
“白靈,你留在局裏查查那支口紅。還有,今天重拍的那組照片跟原來的對比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白靈應了一聲。
陳宇又環視了一下剩下的人:“我們四個分頭去走訪這十一個人。”
他把名單遞給於斌,“分一下工,效率高點。”
大家很快行動起來。
陳宇和於斌驅車前往城西的一棟寫字樓,去見程菲菲高中時期的班長。
班長名叫鄭子衡,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
前台把他們領進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鄭子衡還沒下班,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
看見兩個穿便裝的人走進來,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點會有人不請自來。
陳宇亮了一下證件。
鄭子衡看清上麵的字,表情微微一變,擺了擺手讓前台先出去。
“兩位突然到訪,是有什麼事嗎?”他從辦公椅上起身,繞到沙發這邊。
“關於程菲菲的案子,想跟您瞭解一些情況。”陳宇說。
“程菲菲的案子?”鄭子衡伸手示意他們坐下,“都過去這麼久了,我還以為早抓到兇手了呢。”
陳宇沒接話,和於斌在沙發上坐下。
鄭子衡也坐下來,嘆了口氣:“誰能想到,好好一個人,一場同學聚會之後,就被人害了。”
“三年前那場同學會,是你組織的?”陳宇開門見山。
“嗯,我牽頭辦的。”鄭子衡說,“那晚來了三十二個同學,還有一些實在抽不出時間,沒來。”
“程菲菲那晚狀態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異常?”
鄭子衡想了想:“沒什麼異常,她挺開心的,跟老同學聊得也挺好。”
“散會的時候,她跟誰一起走的?”
鄭子衡幾乎沒有猶豫:“她一個人打車走的,當時我們好幾個人都看見了。”
陳宇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程菲菲人長得好看,家境好,工作也不錯。你們班應該有喜歡她的人吧?”
鄭子衡微微怔了一下,笑了笑:“那肯定有啊,但她眼光高,也不是誰都能看得上的。”
“聽說高中時,有個叫唐傑的,跟她談過?”
鄭子衡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動作不大,但被陳宇看在眼裏。
“兩人是好過那麼一段時間。”他說,“但高中畢業沒多久就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