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詳細說說嗎?”陳宇問。
鄭子衡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唐傑家境也不錯,人長得還行,但學習不怎麼樣。一天到晚成群結隊的不幹好事。”
他頓了一下,“不知道程菲菲那會兒怎麼想的,非要倒貼人家。”
於斌在本子上記著,沒抬頭。
“唐傑表麵上跟她好,背地裏卻是個花花公子。今天騷擾這個女同學,明天又看上那個女同學。”
鄭子衡的聲音低了些,“後來程菲菲也知道了,可她……好像也不是很介意。有時候還幫著唐傑一起,找他喜歡的女孩當樂子。”
於斌手裏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鄭子衡一眼。
“後來呢?”陳宇問。
“後來上了大學,聽人說唐傑把她甩了。”
陳宇沉默了兩秒:“聚會那天晚上,程菲菲和唐傑,誰先走的?”
“程菲菲先走的。”鄭子衡回答得很乾脆。
“程菲菲有沒有跟誰結過怨?尤其是在同學之間?”
鄭子衡搖了搖頭,語氣很肯定:“沒有。她跟同學們關係都挺好的。”
陳宇沒接話,看了他幾秒,站起身:“今天就先到這兒。後續您如果再想起什麼,請及時聯絡我們。”
於斌在筆記本的空白頁寫下一串號碼,撕下來遞過去。
鄭子衡接過來看了一下,摺好裝進口袋。
陳宇道了聲謝,和於斌一起出了事務所。
走進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於斌終於憋不住了:“程菲菲她媽,怕是真不瞭解自己的閨女。”
陳宇按下一樓的按鈕:“父母眼裏,兒女都是最好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淡淡地說,“所以,我們聽到的,未必都是真的。”
兩人剛上車,蔣樂樂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隊長,我和劉陽走訪了一個女同學,叫沈露。”蔣樂樂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她怎麼說?”陳宇開了擴音。
“她說程菲菲雖然學習好,老師也看重她,但跟班裏幾個同學關係很僵。
仗著家裏條件好,程菲菲經常欺負兩個女生,當著全班的麵羞辱她們,還指使別人一起孤立。”
陳宇皺了皺眉:“那兩個女生現在在哪兒?那晚的同學聚會來參加了嗎?”
“一個沒考上大學,早早就嫁人了,嫁去了外地,聚會沒來。還有一個叫葉青,大學在外地讀的,畢業後也留在了那邊工作。不過聚會那天她回來了,完事又走了。”
蔣樂樂頓了一下,“聽說前段時間又從外地回來了,準備在這邊發展。”
“程菲菲跟這個葉青在聚會上有沒有鬧什麼矛盾?”陳宇又問。
“沒有。沈露說兩人看起來已經忘了以前的事,還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陳宇沉默了兩秒:“知道了。你們先回局裏。”
他掛了電話,於斌啟動車子:“這個程菲菲,每個人嘴裏說的都不一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宇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每個人說的都可能有所保留。但多方走訪下來,總能拚出個大概。”
暮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不適合再走訪。兩人直接回了局裏。
白靈還在電腦前比對照片,劉陽和蔣樂樂也剛回來不久。
幾個人把當天收集到的資訊匯總了一下,沒什麼突破性的進展。
“剩下的明天繼續。”陳宇說。
大家收拾東西,各自下班。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宇的手機就響了。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
“陳隊,我是指揮中心的小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剛接到報警,城東河邊的一處廢棄停車場,發現一輛黑色轎車,後座上有一名男性死者。”
陳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份能確定嗎?”
“還不清楚。報案人說那輛車停在那兒好幾天了,他湊過去一看不對勁,就報了警。”
“地址發我。通知法醫和技術科。”
陳宇掛了電話,快速穿好衣服,邊往外走邊給隊員們打電話。
四十分鐘後,他趕到了城東河邊,隊員們也相繼趕到了。
那是一片早已廢棄的停車場,水泥地麵的裂縫裏長滿了雜草。
周圍沒什麼住戶,隻有幾棵老柳樹垂著枝條,再往外就是河道。
一輛黑色轎車孤零零地停在一棵老柳樹下,車身落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人動過。
一輛巡邏車已經先到了,拉著警戒線。
幾個民警站在警戒線外,旁邊還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手裏牽著一條黃狗。
陳宇走過去,向一個民警亮了一下證件,又看向老大爺:“是您報的警?”
“對對對,是我。”老大爺點頭,“我每天早晚都來這邊遛狗。這輛車停在這兒有好幾天了,每次我的狗路過這兒就對著車叫,我也沒在意。”
他指了指那輛車,“今早我實在好奇,湊過去往裏一看。後座上躺著個人,臉都變色了,一動不動。我就趕緊打了110。”
“您這幾天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人靠近過這輛車?”
“沒有。”老大爺搖了搖頭,“這地方偏,平時沒什麼人來。”
陳宇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於斌:“給大爺錄份口供,記一下發現的時間、經過,還有這幾天的遛狗路線。完了讓大爺先回去。”
於斌應了一聲,掏出筆記本,走到老大爺跟前,一邊問一邊記。
白靈站在車旁,隔著車窗俯身往裏看了一會兒。
後座上躺著一個男人,身體側歪著,頭靠在車門內側,麵部腫脹發黑,嘴唇呈現出一種暗紫色,麵板表麵隱約能看到細小的腐敗靜脈網。
見陳宇走過來,她直起身,讓開位置:“沒有明顯外傷。”
陳宇“嗯”了一聲,俯身隔著車窗看了一眼。
幾秒後直起身,繞著車走了一圈。
周圍沒有明顯的拖拽痕跡,也沒留下什麼腳印。
遠處傳來腳步聲,陸安平和張馳趕到了。
陳宇朝走近的陸安平抬了抬下巴:“人在車裏。”
陸安平“嗯”了一聲,戴上手套和口罩,上前輕輕拉開了後車門。
門剛開一條縫,一股腐敗的氣息瞬間湧了出來。
陳宇立刻招了一下手,站在跟前的幾人上前,把四個車門全部開啟。
清晨的風從河麵上吹過來,裹著腥濕的水汽,捲走了車裏的異味。
幾個人站在車旁等了一會兒。
白靈率先上前,俯身鑽進車裏,從各個角度開始拍照。
閃光燈在車廂裡一閃一閃,把那張發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幾分鐘後,她拍完退出來,朝陸安平點了點頭。
陸安平招呼兩名警員,小心地把屍體從後座抬出來,平放在提前鋪好的特殊薄膜上。
屍體已經僵硬,被抬出來的時候還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像一段僵木。
陸安平蹲下來,從頭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觀察屍體的表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