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已經是晚上八點。
劉陽和兩名警員先把王桂蘭帶下了車。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由兩名警員架著往裏走。
“隊長,現在就審嗎?”劉陽回過頭問。
陳宇看了一眼王桂蘭的背影。
她腳步虛浮,嘴裏還在斷斷續續地嘟囔著什麼,聽不清楚。
“情緒不穩定,這會兒費估計費勁。”陳宇想了想,“先關臨時羈押室,讓她緩緩。給她倒杯水,別讓人進去打擾。”
劉陽點了點頭,帶著人往羈押室方向去了。
陳宇和白靈把王桂蘭的行李箱和揹包送到了證物室。
證物室的老周正在整理貨架,聽見動靜轉過身來:“陳隊,又送東西來了?”
“嗯,清點登記一下。”陳宇把揹包放到枱麵上。
老周戴上手套,先拉開了揹包的拉鏈。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捆現金,都是百元鈔票,連捆紮的紙帶都沒拆。
“五十八萬。”老周點完數,抬頭看向陳宇,“一分不少。”
陳宇點了點頭:“對得上。”
白靈站在旁邊,目光落在那幾捆錢上,沒說話。
老周又開啟行李箱。裏麵是一些衣物和日用品,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一一把東西取出,登記在冊,貼上封條。
從證物室出來,走廊裡的燈光白得有些刺眼。
白靈走在陳宇旁邊,忽然開口:“五十八萬,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為了這個殺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陳宇看了她一眼:“人一旦起了歹念,什麼都能幹得出來。先回辦公室吧。”
兩人回到辦公室,劉陽已經回來了,蔣樂樂和於斌也都在。
“隊長。”蔣樂樂從桌上拿起一遝資料遞過來,“這是王桂蘭出現在學校附近的監控截圖,和整理的時間線,還有那件黑色男士上衣的比對記錄。”
於斌也遞過來一份資料夾:“鞋印比對報告和血跡檢測結果。技術科和法醫中心的各項原件都在這裏了。”
陳宇接過兩份資料,站在桌邊翻了翻。
監控截圖清晰度不算高,但時間線和衣著特徵都能對得上。
鞋印比對報告上,張馳簽了字,結論一欄寫著“完全吻合”。
血跡檢測結果上,法醫中心確認手套上的血跡屬於劉富安。
資料基本齊全,證據鏈的主要環節都串上了。
“辛苦了。”陳宇合上資料夾,“今天就到這兒,先下班吧。”
幾個人應了一聲,收拾東西陸續往外走。
白靈拿起桌上的筆記本,也轉身出了辦公室。
陳宇把兩份資料收進檔案袋,轉身出了門,徑直上了三樓。
祁建鵬辦公室的門半敞著,裏麵還亮著燈。陳宇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祁建鵬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抬頭看見是陳宇,放下了手中的鋼筆:“人抓到了?”
“抓到了。”陳宇走過去,在辦公桌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從檔案袋中取出備齊的材料遞過去,“這是搜查令和逮捕令的補簽手續,您過目。
鞋印完全吻合,手套上檢測出死者劉富安的血跡。王桂蘭今天準備飛往B市,在機場被截獲了。”
祁建鵬接過材料翻了翻,目光在比對結論和血跡檢測結果上停了幾秒,點了點頭。
他拉開抽屜取出公章,在補簽手續上逐一簽字、蓋章。
“手續補好了。”他把材料推回來,“證據鏈基本齊全,後續結案時把審訊口供補進去就行。”
陳宇接過材料,邊整理好往檔案袋裏裝,邊隨口說:“時候不早了,您也早點下班。”
祁建鵬嗯了一聲。
陳宇把檔案袋的繩子繞好,站起來,卻沒有急著走。
祁建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還有事?”
陳宇沉默了一會兒,眉眼垂下來:“白靈她……好像有意迴避我,不想跟我聊工作以外的事。”
祁建鵬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這個年輕人。
陳宇無父無母,從警校畢業就跟著他,這麼多年,什麼性格他太清楚了。
能讓他主動開口說出這種話,怕是已經在心裏憋了很久。
他嘆了口氣。
“我雖然沒有替你在白靈那兒說好話,但也試探過她的心意。”
陳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抬起頭看向祁建鵬。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祁建鵬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她沒有在警局或者同行的人中找物件的打算。你……還是不要抱什麼期待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陳宇垂下眼:“為什麼?”
祁建鵬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她沒有明說。”他頓了頓,“但我想,可能跟她父母有關。
你也知道,她爸爸也是警察,她父母都為此失去了生命。她大概是有些畏懼,像我們這種身份,走進婚姻裡,結局不一定好看。”
他看了陳宇一眼。
“更何況,你們兩個真要在一起,就是兩個大忙人,天天回不了家。以後萬一再有個孩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陳宇站在那兒,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鞋麵上的一點灰塵,看了很久。
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已經平靜了許多:“先就這樣吧。我不逼她,我……再等等。”
祁建鵬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看著陳宇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這孩子一個人走到今天,從來不跟人訴苦,現在感情上碰了壁,也隻是說一句“再等等”。
可白靈那邊……
祁建鵬大手一揮,像是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
“算了,就先這樣吧。”他說,“你們感情的事我不摻和,順其自然。”
陳宇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