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宇到了局裏,先去了審訊室隔壁的觀察室。
白靈已經在了,站在單麵玻璃前,手裏端著半杯咖啡。
看見陳宇進來,她喊了一聲“隊長”。
陳宇應了一聲,走到她旁邊站定,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玻璃另一側。
王桂蘭坐在審訊室的審訊椅上,穿的還是昨天那件深色外套,頭髮已經重新梳過了,臉上的淚痕也徹底幹了,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平靜了許多。
她低著頭,兩隻手放在桌板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昨晚她在臨時羈押室,一宿沒睡。”白靈輕聲說,“值班同事說她一直在來回走動,天快亮的時候才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
陳宇點了點頭,站在玻璃前看了一會兒。
“走,我們進去。”他順手拿起白靈麵前的資料夾。
白靈放下咖啡杯,跟在他後麵。
審訊室的門推開時,王桂蘭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陳宇在桌子對麵坐下,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沒急著開啟。
白靈在他旁邊坐下,開啟了記錄儀和電腦。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桂蘭。”陳宇開口。
王桂蘭又抬起頭,眼睛紅腫著,眼袋明顯,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老了十歲。
“昨晚睡得好嗎?”陳宇問。
王桂蘭沒說話,兩隻手在桌板上攥了攥。
陳宇也沒等她回答,翻開資料夾,從裏麵抽出一張照片,轉過來舉到她麵前。
是那雙白色運動鞋的照片。
“這雙鞋,您認識嗎?”
王桂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這是從您家陽台雜物堆裡找到的。”陳宇不急不慢地說,“鞋底的紋路,跟我們在劉富安案發現場提取到的腳印,完全吻合。”
王桂蘭低下頭,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一模一樣的鞋子多了去了。”
陳宇沒接話,又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舉到她麵前。
是一副黑色線手套,大拇指的位置有一處深色的斑點。
“這副手套,也是在您家找到的。”陳宇看著她,“上麵有一滴血。DNA比對結果已經出來了,是劉富安的血跡。”
王桂蘭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嘴巴抿得很緊。
陳宇把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前天晚上您去了哪裏?幹了什麼?”
沉默。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大約過了半分鐘,王桂蘭忽然開口了。
“他該死。”
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
陳宇沒有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王桂蘭慢慢抬起頭,眼睛裏佈滿了血絲:“我跟他從小認識。他什麼事都幫我乾,我以為他是真心的……”
她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平鋪直敘,沒有任何感情。
“我們原本約好的,我告訴他密碼,讓他把錢從保險櫃拿出來,我給他兩萬塊跑路費。”
她頓了頓,“可那天晚上,我在賓館等到天亮,他都沒來,電話也打不通。我還以為事情敗露了。”
“早上我回家,才發現他成功拿到了錢,但騙了我,沒來找我。那一整天我都聯絡不上他。”
她的手指在桌板上無意識地摳著,“第二天我給他發資訊,我說你敢私吞錢,我就找到你家去。他還是不理。我又說,那我去報警,大不了我和你一起進局子,錢你也別想拿到一分。”
“後來他終於回電話了。”王桂蘭抬起頭,眼睛裏沒什麼表情,“他說,我們兩個雖然各自有家庭,但小時候的情分還在。錢是他一個人冒著風險拿到的,應該分他一半。”
“我跟他理論,他就是不鬆口。”她嘆了口氣,“可那是我兒子的命錢。我謀劃這一切,就是不想讓錢落到兒媳手裏。如果分給他一半,那我費這勁幹什麼?”
陳宇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後來我嘴上答應了他,約在那個廢棄學校見麵。”王桂蘭說。
“到了晚上,我找了件老周的外套穿上,又準備了兩瓶水。一瓶裡加了點老周平時吃的安眠藥。想了想,覺得光靠葯萬一不夠,就在包裡又裝了一把菜刀。”
白靈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到了那兒,他果然還是一點都不肯鬆口,還拿警察正在查案為由,一口咬定就要分一半。”
王桂蘭的聲音微微發抖,“我本來隻想讓他喝了水,等他睡著了把錢拿走。誰知道他沒把水喝完,藥效不夠,沒睡著。我倆爭來爭去,我就……拿出刀,在他脖子上劃了一刀。”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脖頸上比劃了一下。
“他站不住,就癱坐在凳子上,嘴裏嘟囔著說要報警。”
她的手放下來,攥成了拳頭,“我情急之下……就又給了他一刀。”
陳宇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呢?”
“他喉嚨上的傷口不斷往外冒血,漸漸沒了生氣。”王桂蘭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纔有點反應過來……我真的殺人了。”
她停頓了很久。
“然後我從他帶來的書包裡把錢拿出來,裝進我的包裡,又找來一個拖把,把我踩過的地方都拖了一遍,從學校後門走了。”
陳宇忽然問:“你對那個學校很熟?”
王桂蘭愣住,目光躲閃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我和他……偶爾在那兒約會過。那也是我們上過的中學。”
白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記錄。
陳宇開啟資料夾,看了一眼上麵記錄的通話時間,抬起頭看向王桂蘭:“錢被偷前後,你和劉富安聯絡很頻繁。跟你妹妹王桂香也聯絡得多。你們倆的計劃,你妹妹知道嗎?”
王桂蘭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她隻以為我又跟劉富安鬼混去了,讓她幫忙圓謊。其他的她都不清楚。”
“劉富安盜竊用的頭套、假髮、鐵棍、手套那些東西,是他自己準備的,還是你也參與了?”
“是他自己準備的。”王桂蘭說,“他說戴上頭套假髮,誰也認不出來,就能萬無一失。”